夏泱的口紅_第7章 青山
「青山,我們離婚吧。」
他看著我,眼睛裡最後一點光滅了。
「你和我離婚,」我說,「然後把宋小勇認回來。他已經沒有了媽媽,不能再沒有爸爸。」
他的眼眶在我說到「宋小勇」三個字的時候又紅了。
「泱泱,」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不可以不離婚。」
我從包裡拿出那份離婚協議書,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這是協議,你看一下。財產分割那頁我已經簽了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
淨身出戶。
房產、車子、存款、基金、股票,全部歸女方。
過了很久,
他終於拿起那支筆。
他的手在發抖,筆尖在簽字欄上方懸了很久,最終落下去,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我看著他,心裡卻止不住的在戰慄:
宋青山,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18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很好,
他仰著頭看我,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跟你沒關係。」
他愣了一下,苦笑著點點頭。
「也是。跟我沒關係了。」
他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慢慢消失在街角的人群裡,然後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你好,我要實名舉報一家企業涉嫌偷稅漏稅和走私。其公司管理者還涉嫌謀刀一名女性。」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接線員開始記錄資訊。
我報了公司的名字,報了自己的姓名,報了自己掌握的所有證據的存放位置。
「證據我整理好了,隨時可以來取。」
掛了電話,我站在民政局門口,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我和宋青山也是從這棟樓裡走出來的。
那天也是晴天,比今天還好的晴天,他抱著我在臺階上轉了好幾圈,笑得像個傻子。
「夏泱泱,你永遠都是我的了!」他喊。
路過的行人都在笑,都在祝福,都覺得這是一對璧人,天作之合。
沒有人知道,說這句話的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外面已經有一個女人懷著他的孩子。
也沒有人知道,說這句話的人,會在五年後親手毀掉另一個女人的生命。
更沒有人知道,說這句話的人,每天早上都在自己妻子的早餐裡放下磨成粉末的避孕藥。
我轉身走下臺階,沒有回頭。
陽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灰色的石階上。
我一步都沒有停。
19
後來的一切發生得比我預想的要快。
報道後的第二天,稽查部門就進駐了公司。
一週後,宋青山被帶走調查。
最終因走私罪、洗錢罪、行賄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那天我沒有去,是老許告訴我的。
期間他曾多次申請想要我去探視,但是都被我一一拒絕。
宋青山入獄後,我曾收到過他寫來的一封信。
我沒有拆開。
那封信在抽屜裡躺了三天,我最終還是把它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了。
我已經被宋青山偷走了八年,我不打算再讓他偷走我餘下的人生。
一週後,他在申請保外就醫期間於家中飲酒過量,導致急性酒精中毒,搶救無效死亡。
我盯著這條新聞看了很久,
他是故意的。
聰明如他,早就猜到,我給他吃的恢復生理功能的藥有問題。
但是他什麼都沒說。
一個肝臟已經開始衰竭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喝酒意味著什麼。
他選擇喝下去,說明他終於決定放棄自己的生命了。
在離開前,我去看過宋小勇。
他長得很像宋青山,
但他們最大的不同是,他臉上沒有宋青山隱藏在溫和下的算計和精明。
他還小,還沒有變成他爸爸那樣的人。
我申請了法國的學校,
重新開始讀起了我一直想學但是一直被宋青山阻撓的專業。
他當年說那個專業沒前途,說女孩子不需要讀那麼高的學位,說留在家裡不好嗎。
我說好。
然後我花了八年,才重新說了一次「不好」。
我不再為誰逗留,
我的人生,現在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