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暮雲平_第7章 你是那個為千里擋過一刀的醫生
「你是那個為千里擋過一刀的醫生,你叫,周,周慕雲!」
另外一位聽了咦了一聲。
沈千里來不及阻止,他就開口說:
「暮雲?這不是千里那項鍊墜子裡寫的名字嗎?我記得是枚戒指呢,他從不離身的。」
一霎那,場子安靜了幾分。
我看了沈千里一眼很快移開目光。
笑著岔開話題說:「這家的甜品很特別,我們多點一點都嚐嚐吧。」
沈千里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沒過多久,甜點上桌,場子又熱絡起來。
一頓飯畢,我和沈千里漫步在海濱公園的小路上。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我問他什麼時候離開港城。
他站定腳步說:「暮雲, 其實我......」
我豎起手指噓了一聲, 搖頭說:「不要說。」
我早已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三十個小時的奔赴,我明白其中的含義。
我也並非因為一段失敗的婚姻就認定所有愛戀都會失敗。
只是此刻。
不要說。
我小聲丟下一句, 腳步輕快地往前走去。
沈千里聽見搖了搖頭,又忍不住笑了笑。
追了我兩步低聲重複著:
「北冰洋和尼羅河, 會在溼雲裡交融, 如果,有緣的話。」
沈千里番外 1:
我想, 我永遠不會忘記。
周慕雲替我擋下的那一刀。
我還記得。
那是一個剛感染上埃博拉的病人。
他不相信自己還有獲救的可能。
拿著一把刀衝破了幾道防線。
到了隔離區砍傷了好幾名護士醫生。
那時, 我剛剛做完一場大手術。
疫區裡, 除了埃博拉,還有很多其他病症患者。
我每天要做三四場手術。
那一場是暮雲做我的助理。
那個人拿著刀揮舞到我面前的時候。
我甚至累到抬不起手來。
是暮雲。
她想也沒想就擋了上去。
那一刀,劃在她胳膊上。
留下了一個七公分長的疤痕。
病房裡,我看向她問道:
「為什麼不躲開?你不害怕嗎?」
她笑了笑說:「害怕呀,誰看見刀子不害怕啊。
「但是,總覺得不能讓你受傷,你已經很辛苦了。」
我聽過很多人對我說辛苦了。
有誠摯的感激。
有隨口的敷衍。
唯獨從她嘴裡說出來的這句,你已經很辛苦了。
讓我有種被看見的感覺。
人終其一生, 都在渴望被看見。
我的付出, 我的感受, 我的存在。
這一秒。
好像都被她一點一滴的看在眼裡, 記在心裡。
我沉默幾秒沒說話。
只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真的會有人因為覺得另外一個人已經夠辛苦了。
犧牲自己去保護他嗎?
那天之後。
我開始帶著好奇的目光去看周慕雲。
可越看便越挪不開視線。
她真誠,熱烈,眼神清澈地像是一汪泉水。
似乎,總能輕易地把人吸進去溺斃。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好奇, 是心動的起始。
八個月時間不算長。
卻在之後, 困了我十年。
傅景年番外 1:
再見暮雲,已是六年後。
她成立的周暮雲基金會幫助了不少貧困國家和地區的病人重獲健康。
短短幾年。
周暮雲的名字在某些地方已經家喻戶曉。
那天她從醫院離開後, 我悔恨得快要死去。
原來。
我背叛了她。
辜負了她十年如一日的愛意。
我不敢再去找她。
怕她看見我又想起那些痛苦的回憶。
我細數著這十年光陰。
記憶如洪水滔天一樣將我淹沒。
原來。
她的神經衰弱也是因為我。
我還以為。
我做的足夠好了。
每當我夜裡醒來,再也無法入睡。
睜著眼睛直到天明時。
我才清晰明瞭地感知到。
暮云為我承擔了多少。
得知暮雲歸港那天。
我把除了傅氏之外所有財產都整理好,決定全部轉給她。
自從她和沈千里離開港城後。
我的胃時常疼痛。
胃果然是情緒器官。
如今我已經時日不多。
我想再見她一面。
所以。
我去參加了她主講的那場寨卡病毒病的宣傳活動。
她曬黑了許多,眼睛變得更亮了。
活動結束後, 我去後臺找她。
隔著一道門, 聽見她在打著電話。
她的聲音裡充斥著著幸福, 黏黏糊糊地說:
「好啦,知道啦, 我也想你, 等這邊一結束我就回去。」
我聽說她和沈千里一起領養了一個非洲小女孩。
我祈禱,電話那頭是那個小女孩。
很快她便掛了電話。
我輕輕敲了敲門。
她回頭, 看見是我愣了一秒。
只是,也只有那麼一秒而已。
她笑了笑, 看向我問道:「傅先生,好久不見,有什麼事嗎?」
那一瞬間,我深刻地感知到了。
她已經全然走出去了。
我頓了頓, 緩慢地說出了我的來意。
來之前我猜想過她地反應。
也許她會拒絕,因為不想要那些寫著我名字的財產。
也許她會同意,會記起我們以前的事情。
會願意給我一點點回應。
這些足夠支撐我過完下半輩子。
反正,我也時日無多了。
可我沒想到。
她只是點了點頭說:
「好的, 具體的事情我會找專門負責這一塊的律師和你對接,感謝你對貧困地區的人們的援助。
」
說完,她公事公辦地伸出手來。
指尖上戴著一枚素樸的銀戒。
我認出那戒指。
曾被某人掛在心口。
如今被她珍惜的戴在指尖。
我知道。
我早已失去她了。
這是老天對我我的懲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