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年的情人挺著孕肚找上門那晚。
我提了離婚。
聞言,他沉默幾秒說:
「是我對不起你,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旁人都說我傻。
哪個豪門沒點小三私生子,忍忍算了。
似乎只有我記得,那年傅景年為了我,隻身前往疫區險些斃命。
也只有我沒忘記,當初,我為了他流掉一個孩子再也無法生育。
而如今,既以二心不同,何不兩清。
我笑了笑,聲音平靜:
「好,那我要求你,不許後悔。」
1、
九月上旬,臺?過境。
港城落了幾場雨後,氣溫又開始回升。
潮溼悶熱的小島像是個無邊蒸籠。
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傍晚,啟德承豐道 21 號,半山維港。
年輕的女孩挺著孕肚站在門口。
手裡拿著一張無創胎兒親子鑑定報告遞向我。
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道:
「周小姐,我有咗身孕,孩子是景年的。」
話音落地,我抬眼看去。
只一眼我就認出。
她是港圈新晉小花——許洛姿。
一年前她莫名竄紅,熱度直逼一線女星,幾個月後卻突然消失不見。
有狗仔蹲了她許久。
最後竟拍到傅景年陪著她一起去醫院做產檢的照片。
我還記得。
那條訊息還是我出面闢的謠。
如今回想起來,恐怕是真的。
幾秒後,我伸手接過親子鑑定報告。
也許是職業習慣。
我翻了個面直接看向最終結論——
【支援親子關係,親權機率 RCP 大於 99.99%。】
其實,這個動作實數多餘。
畢竟,如果這孩子不姓傅。
恐怕她也不敢就這麼直接地找上門來。
還不等我開口。
叮咚一聲不遠處的電梯門開了。
裡頭的人腳步極快,迅速往這邊走來。
等看見許洛姿和我對立著站在門口時。
傅景年的眉頭倏地一下擰起,聲音微沉道:
「誰讓你來這兒的。」
質問的語氣讓許洛姿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她抿了抿唇,捧著孕肚委屈巴巴地說:
「景年,你這麼兇幹嘛呀?
「我懷了你的孩子這事兒,周小姐遲早都是要知道的呀。」
——周小姐。
這是她今晚第二次這樣叫我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有些恍神。
算起來,我和傅景年結婚十年。
早年間我剛嫁給他時。
偶爾也會有人叫我周小姐。
每次聽見,他總是微蹙著眉提醒:
「這位是我太太周暮雲。」
那些人聽懂立刻笑著改口:「原來是傅太。」
那時年輕,臉皮薄。
看著旁人帶著打趣的眼神叫我傅太。
我只覺得耳根子發熱。
羞惱地恨不得低頭鑽到土裡去。
偏偏他倒開心,語氣都鬆弛許多。
我只得擰著他的胳膊低聲:「幹嘛非要人家叫我傅太,叫我周小姐不行嗎?」
他看向我,眉眼間全是笑意,湊近了說:
「不行,你本來就是我太太。」
如今,十年過去。
我早已習慣傅太的稱呼。
只是這一瞬間,我才猛然驚覺。
其實,傅太不過是個名稱而已。
只要他想,給誰都可以。
我撥出一口濁氣,攥緊了手裡的親子鑑定。
看向傅景年說:「處理好你的事情,我在書房等你。」
說完轉身進了屋子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傅景年站在了書房門口。
門沒鎖,他站定在原地。
昏黃的燈光被他擋住。
黑影從窄小的門縫裡透出。
尖銳得像是寒日里的冰錐。
刺得人心口生疼。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推開了門。
「暮雲......」
只一句話他就頓住。
像是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和他在一起這麼久。
我已經記不清。
上一次他露出如此為難的樣子是什麼時候了。
我整理好手邊的檔案,索性主動開口安慰道:
「其實你不用這麼苦惱。
「一個孩子而已,傅家還不至於養不起。」
聞言,傅景年倏地一下抬頭看向我。
表情裡露出了幾分意外。
緊接著。
難以掩蓋的歉疚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似乎是想要彌補。
他想也沒想,立刻開口說:
「暮雲,過幾天我就安排股東大會,把傅氏子公司 50% 股份轉到你名下,以後......」
我抬手打斷。
把整理好的離婚協議遞了過去。
認真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我和你之間,沒有以後了,你婚內出軌,我要子公司全部股份。
「傅景年,我們離婚吧。」
2、
陡然的沉默來得突兀又直白。
就好像。
從剛剛開始一直繃在我們之間的那根弦。
突然之間就斷掉了。
這一秒。
無聲的窒息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爭吵都要急促、兇猛。
我看見他的胸口猛地起伏了幾下。
連帶著呼吸聲也重了幾分。
只是,他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
聽見我說分手,激動到眼圈都會泛紅。
不肯放我離開。
拋下一切追著我前往疫區的傅景年了。
所以,不過幾個呼吸間,他便平靜下來。
伸手接過了離婚協議,輕聲說:
「是我對不起你,暮雲。
「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都答應。」
我沒說話,只又遞過去一支鋼筆。
示意他看好沒問題就簽字。
他略微一頓。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後翻到了最後一頁。
等看見我的名字躍然紙上時。
竟一下子捏緊了手裡的鋼筆。
連帶著指尖都有幾分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俯身簽字。
筆畫極重地在我的名字旁寫下了他的名字。
其實,他的字很好看,一手行楷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