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歲歲平安_第2章 孩子
「孩子，這是你的命啊。」
「你別怪......她。」
我含淚搖頭，不，我才不會怪孃親。
孃親命苦，所以爹用命換來了她的生天。
爹和我只想孃親過得好。
最後，老將軍扔給了我一袋乾糧，騎上馬也走了。
我緊緊地抱著那袋乾糧，茫然無措地望著前方的沙塵滾滾。
最後，拔腿追去。
孃親!
別丟下我!
淚水再也忍不住，洶湧地湧了出來。
我奔跑起來，追隨著孃親的方向。
孃親!
別丟下我啊。
好不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好餓，好渴。
我並不知道自己每跑一步都會有一個血印。
只知道腳丫子好疼，火辣辣的疼。
只咬了咬牙，堅持著。
可眼前的沙塵滾滾離我越來越遠。
我追不上了。
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鼻子好像有東西流出來。
我無意識抹了一把，然後用舌頭一點點舔乾淨。
腥甜腥甜的。
好喝。
3
我是被冷水潑醒的。
一睜開眼，懵懵懂懂地舔了舔嘴唇，猶不解渴，索性吮起了手指。
然後聽見孃親聲嘶力竭的哭聲。
孃親像個小孩一般撲在一個華麗錦服的白髮婆婆懷裡面，哭得嘩啦啦。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孃親。
在山寨上，孃親總衣不蔽體，身上青紫交加，傷痕累累。
烏黑的頭髮又亂又髒打成結。
很多時候，她都是被鎖在床上的角落裡。
晚上的時候，那些壞人進進出出。
當他們走了，孃親傷痕就會更多，身上奇怪的味道就更濃郁。
我知道，那些人都在欺負孃親。
我要殺了他們。
可爹說，我現在還小，等我長大吧。
我一直在等著長大，好保護孃親不再被欺負。
現在，瘦骨嶙峋的孃親穿著華麗好看的衣裳，真漂亮啊。
我看得入神，被粗魯地推搡了一下，繼而手臂被狠狠地扭了一轉。
「小賤種，還不跪拜皇上，太后娘娘!」
我捂住疼痛的地方，委屈地看著孃親。
可她一眼都沒望過來。
「還不跪下!」
膝窩子被踢了一下。
我重重地跪落在冰冷的地上。
當下痛得眼淚都飈了出來，委屈地嗚咽了一聲:「娘......」
好疼啊。
可娘依然沒看我一眼。
這時候，走過來一個高大的男人。
一身的明黃龍袍，渾身散發著讓我窒息的威壓。
他嚴肅地望著我，眼底帶著審視和陰戾:
「母后，朕一國之君，連護著自己的親妹妹都不可以?」
「狼窩裡長大的，本性就是兇殘成性，長大了也只會走打家劫舍，殺??放火的老路。」
「她活著，遲早就是個禍害!」
「何況，朕的親妹妹如此難過，根本不想看見她，你怎能留她活著。」
「依朕看，留她一條全屍算是全了她和皇妹的骨血一場了。」
這男人好可怕啊。
一開口就要我的小命。
我嚇得渾身抖得像篩子般。
求救地望向孃親。
可孃親由始至終都沒看我一眼。
我惶恐不安地低下了頭，極力忍住眼眶裡快要掉下來的淚。
不哭。
我死了沒關係，不能讓孃親為難啊。
白髮婆婆打斷了男人的話:「皇上!」
「就當作為宛珠積福。」
她的聲音很慈祥，卻很堅決。
我下意識地抬頭，正好撞上了她的眼神。
同樣是五味雜陳的複雜神色，我卻從裡面找到了一絲的，憐憫。
她正溫柔地撫摸著孃親的頭髮，低低地安撫:「宛珠，哀家知道你心裡委屈，可她畢竟是......你肚子裡生下來的。」
「你受了那麼多的苦，都是為母后的錯，沒有保護好你，也沒有找到你，才讓你吃那些苦啊......」
「可錯已經鑄成，不能一錯再錯，母后不想你日後會後悔......」
「讓她留下來吧，就當作是一隻小狗小貓養著。」
「你不想看見她，以後都別見她，也別理她就是了。」
「就當作從來沒有這個人的存在也行，你堂堂公主，那些劫難已經過去，該理直氣壯地繼續往前走......「
「可是母后......「
孃親捂臉:「我做不到啊，母后，我一想到......我就活不下去，恨不得馬上死了去。「
「閉嘴!「
「你是堂堂公主，高高在上的千歲，那些，算得了什麼。「
「只要你想，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駙馬和世子一直都在等著你回來。「
「特別是駙馬，他是真心愛你，這麼多年來，他都堅持相信你還活著，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你。「
「宛珠啊，你千萬不要再辜負駙馬了啊。「
孃親抬臉，臉上全是淚水。
她絕望地哭:「可是母后，我太髒了......好髒啊......「
「我再也配不上駙馬了。「
「皇兄，你就讓我們和離吧，我不會再回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的。
太后抱著她也哭了出來:「我命苦的可憐的孩子啊......「
原來，我的存在真的讓孃親這麼絕望，這麼痛苦啊。
我茫然地望著她們。
不知所措。
我好想抱抱孃親。
孃親，我好冷。
不，我好熱。
我好難受。
4
皇帝舅舅厭惡我，孃親不想看見我。
最後，太后婆婆仁慈，把我留在了她的慈寧宮。
太醫說，孃親這是患了心病，避免她看到我又會大受刺激，太后將我安置在慈寧宮最偏遠的角落。
她深深地問我:「孩子，你怪她嗎?「
我眨了眨眼，將眼眶的淚水忍了回去。
低下頭望著自己血跡斑斑的腳丫。
半晌，才哽咽了一下:「我不會出現在孃親面前的，婆婆您幫我照顧好孃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