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心暮雪_第7章 她大約看透了侯府根本沒家底
她大約看透了侯府根本沒家底,倒沒死纏爛打,反而主動問姜珩要了休書。
他氣得抽了她幾鞭子,一紙休書塞給她,就把她推出了門,那副頭面也沒讓她帶走。
結果玉珠前腳剛出了侯府,後腳就主動回錦春樓了。
錦春樓當天就把她的牌子掛了出來。
她和姜珩鬧了這麼大一齣才子佳人的戲碼,好不容易被贖了身嫁入侯府,僅僅三天就重操舊業,她現今的身份可不是個尋常花魁了,那是侯府的少夫人重回風月場,在整個京城都算是一段傳奇了,誰不想一親芳澤?
當晚她就賣出了三千兩的天價。
訊息傳到姜珩耳中,他氣得提劍就殺到了錦春樓。
他縱然千般不好,但好歹出身武官世家,劍使得很好。
他當場砍了玉珠的恩客。
據說當時恩客還在她身上匍匐著,就被抹了脖子,血濺了她滿臉。
錦春樓的人嚇得四散逃竄,老鴇子到底是個見過世面的,很快冷靜下來,叫人把他摁下來。
那恩客不是尋常身份。
我打聽了一下。
那是左相的兒子,原本要贖了玉珠做外室的人。
前世他贖了玉珠,被姜珩構陷全家,他被判流放,死在了流放途中。
不想今生換了條路,卻還是死在了老仇人手裡。
姜珩白天才從官府出來,晚上就又進去了。
而且這次,多半是不能全須全尾兒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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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老太君原本的病有些裝的成分,這下可是真氣病了,癱在床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把滿侯府的人都叫到她房中,啞著嗓子嘶喊。
「你們都給我想辦法把珩兒救出來!珩兒從小金尊玉貴地養大,哪受得了牢獄之苦!」
大家跪在地上面面相覷。
侯府一大家子人,真正能出力的,一隻手都能數過來,剩下的全是仰仗侯府風光吃飯的蠹蟲,壓根派不上用場。
她顯然也明白,最後目光還是落在了姜璟身上。
「你不能不救你親弟弟啊!」
姜璟雖然跪著,但背挺得直直的。
「祖母息怒,可這不成器的弟弟,只怕救他才是陷侯府於萬劫不復之地,請祖母三思。」
老太君怔愣半晌,渾濁的雙眼流下淚。
她何嘗不懂,可姜珩是她疼愛著長大的親孫子,是她的眼珠子,所以她一直為他兜底,即使他惹了這麼大的禍,她也不忍心不管他。
可如今,倘若還要一力保他,先不說能不能保住,光是這舉動本身,就會得罪丞相府。
倒是侯府在朝堂上的路只會更難走,怕是更保不住前程。
她不僅是姜珩一個人的祖母,更是侯府的老太君。
許久,她不甘地閉上了眼。
「......由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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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璟做主,請族老做見證,把姜珩的名字從宗譜劃去,逐出家族。
天一亮,姜璟就代表侯府到相府請罪,並表示姜珩任他們處置,侯府絕不干涉。
雖然這不足以平息相府的怒火,但至少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而我去死牢看望姜珩。
死牢陰暗潮溼,偶爾能聽見老鼠吱吱叫的聲音。
他蜷縮在牢房角落,身上遍佈傷痕,看來是相府的人打過招呼,在牢裡先好好招呼了他一頓。
我隔著木柵招呼他。
「阿珩哥哥。」
他睡得不安穩,稍有風吹草動就睜開了眼,看見是我,眼睛一亮,連滾帶爬地湊過來,雙手抓著欄杆,臉上寫滿了希冀。
「文筠,文筠,我是不是能出去了?你快帶我出去!好好教訓教訓那些個不長眼的,連我也敢打!」
我笑著看他。
「阿珩哥哥,是祖母太寬縱你了,留你養在府裡,才讓你覺得你還是侯府的主子,還能呼風喚雨。你是不是忘了,你如今沒有官位,沒有功名?」
他怔了一瞬,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玉珠姐姐那樣,你惱怒也是應該的,可你衝動行事之前也該想想,出得起三千兩銀子買春宵一度的,能是什麼尋常人物?」
他的臉色驟然灰敗下來。
「阿珩哥哥,你把左相獨子殺了,左相獨子啊。」
他嘴唇翕動,半晌說不出話來,雙目驟然失去了神采,整張臉上的肉都在抖。
我轉身離開,他驟然高喊出聲,聲音抖得變了形。
「文筠!文筠你要救我!讓祖母救我,讓姜璟救我!我不能死!文筠!」
任他如何呼喊,我再也沒有回頭。
我回去時,正逢姜璟回府,滿面疲態。
「相府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不好對付吧?」
他揉著眉心:「也是應該的,老年失子,我們賠上多少都無法彌補。我知道姜珩膽大妄為,卻沒想到他敢鬧市殺??,早知道就應該將他牢牢看起來,免得他闖下這彌天大禍。」
「哪有那麼多早知道,你也別太自責了。」
他抹了一把臉,睜開眼,似乎在望庭中一棵樹,又似乎是透過它望向了很遠的地方,眼神縹緲捉摸不清。
「與其說自責,不如說我是有些自私。
「如今我襲爵,侯府的榮辱就是我的榮辱,可如果重來一次,也許我還是會放任他肆意妄為,看著他這樣自取滅亡,我竟然還生出了些快意。
文筠,我是不是不該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