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心暮雪_第4章 他不念恩就罷了

他不念恩就罷了，還不顧她的病況鬧到她跟前來，難怪她心寒。

姜珩從未見她動過這麼大的怒氣，嚇得一縮，到底還是離開了。

我跟著他出來，拉住他的袖子:「阿珩哥哥。」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滾開!」

我不死心繼續拉上去，一副死纏爛打的樣子。

「阿珩哥哥，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人總不能要一頭沒一頭，現今爵位鐵定沒了，你可千萬要將玉珠姐姐接進府中。我也很想見識見識，是怎樣的女子，得了阿珩哥哥如此傾心。」

他眼眶一緊。

我說到他心裡去了。

人總不能要一頭沒一頭，要是失了爵位還得不到美人，他怎麼甘心。

8

姜珩又鬧開了。

老太君稱病不出，一律放手扔給姜璟做主。

她過去對姜璟這個庶長子從沒疼惜過，姜珩每每找他的麻煩，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情鬧大了，就偏心眼地向著姜珩。

她沒病到只能撒手的程度，是看著眼下實在掌控不了事態了，才選擇避世不出。

姜璟沒表態，而是先找了我過去。

「文筠，你對姜珩痴心一片，父親生前又給你們定了婚約，這眾人皆知，因而，他所求之事，我不得不先過問你。」

在侯府裡這些年，從來沒有人尊重過我的想法。

他是唯一一個。

「侯爺請講。」

他擺擺手:「自家人還喊什麼侯爺，你還照舊喊我大哥哥就是。婚約一事，你有何想法?」

前世我與他三年沒見，重生後他多在前廳主持往來弔唁待人接物，更是見得少。

此時看著他的臉，我頗感陌生，甚至無端生出些恍若隔世之感。

可我又覺得，還好是他。

見我久久不言，他再度開口:「你自小就寡言少語，遇事從無怨言，但我知道，你並非沒想法，只是不願讓人為難罷了。」

他遠比姜珩瞭解我。

「但既然現在侯府裡是我做主，你有什麼想法，儘可與我說。我不想幹涉你的選擇，可我還是想叮囑你一句，姜珩不是良人。」

姜珩不是良人。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他言辭懇切，望著我的眼神充滿擔憂。

「大哥哥，容我一問。」我停頓片刻，緩慢開口,「如果我說我不願嫁給姜珩，你真的會不顧侯府的臉面讓玉珠入府嗎?」

他端茶到唇邊，恰到好處地遮掩了表情，讓我無從窺探。

「現如今侯府哪還有什麼臉面?倘若你鐵了心要嫁，我不會罔顧你的意願。但我私心還是希望姜珩和玉珠能有情人終成眷屬的。」

他不是為姜珩著想，相反，他是要徹底絕了姜珩的後路。

他一旦娶了賤籍女子做正妻，即便是以後皇上天意轉圜，他也絕無可能入朝為官，更不可能承襲爵位。

但我本就不想嫁，無所謂送這個人情給他。

他算計姜珩是真，為我好也是真。

我點點頭:「那我也希望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帶著幾分歉意:「文筠，你放心，我不會虧了你，我讓你的名字上侯府宗譜，將來以侯府大姑娘的名義出嫁，嫁妝也一律按著侯府女兒的規格來，除此之外，我再與你多加一倍。」

「往後你有什麼想法，也儘可與我說。你若想出嫁，我便替你相看，給你尋個好夫君，你若不想，就一直在府裡養著，我也會照顧好你。

」

我打量他的神色:「無功不受祿，是否太多?」

「不多。

「頭一層考量，我坦白與你說，世人皆知你雙親是老侯爺的救命恩人，現在婚事不成，總要給你個說法的，不然將來傳出去，少不得被人議論侯府薄情寡義苛待恩人。侯府的名聲已經成了這樣，禁不得一跌再跌了。

「再則......」

他停頓一瞬，放下茶杯。

「當年倘若不是你，我只怕早就死在了府裡，救命之恩，錢財不足以補償萬一，思來想去，也只能給你尋個好夫君安穩託付了一生，才算是對你好。」

我望向他，他此刻的眼神比起方才真誠了許多。

我思量片刻，斟酌著開口。

「將人生託付給旁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安穩。大哥哥倘若真待我好，不如給我自由，給我不用仰人鼻息的底氣。」

他沉默下來，似在思考。

我起身告退:「大哥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沒留我，只在我即將踏出門檻時在我身後肅然開口。

「文筠，這些年，我心底裡始終當你是我親妹妹的，凡你要，我一定給。」

9

姜璟允了姜珩和玉珠的婚事不說，甚至還撥了銀子去給玉珠贖身。

姜珩私下裡狐疑:「姜璟那雜種有這麼好心?」

我一味順承他:「無論如何你才是這侯府的嫡子，侯爺即便襲爵，也怕著你敬著你呢。」

他深以為然:「我看也是。雜種就是雜種，襲了爵也是名不正言不順，打心底裡知道自己不配。他曉得順著我，還算他有幾分眼色。」

他說著，話鋒一轉:「對了，聽說姜璟給了你幾間鋪子?」

姜璟給了我一間首飾鋪子和兩間當鋪，都是好經管又賺錢的營生。

他將我的話聽進了心裡，這就是不用仰人鼻息的底氣。

他叫長隨把店契給我時，給我帶話說，少是少了些，只當給我起步上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