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吹風長_第5章 莫非你非要我跪下來求你
「莫非你非要我跪下來求你,你才肯信?」
許清遠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指節攥得發白。
半晌,他抬起眼來。
「明月,你說我對你不上心。
「我在邊關兩年,每封信都寫好幾頁紙。
「你之前的每一封回信,我都反覆看,看到紙邊都起了毛。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我都刻在心裡了。你說我不去見你,可我走得急,走之前只來得及給你寫了那封信。
「我不是不上心,我是......」
是什麼呢?
他說不出來。
院中安靜了一瞬。
魏略轉頭看了許清遠一眼,有些心虛。
旋即,他重新望向我。
「好,你說你不選我,是因為我曾要你為妾。
「你說你不選許清遠,是因為他不曾來見你。那我倒要問一句——」
他抬起手,指向一直沉默著立在我身側的男人。
「他呢?」
許清遠也猛地抬起頭來。
「是啊,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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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略咄咄逼人。
「你認識他才多久?
「一個月的船程,到太倉也不過這段時日。
「你瞭解他多少?他的性情、他的過往、他待你到底是不是真心......」
我打斷他。
忽然有些好笑。
「雲言之沒有說要納我做妾。」
我豎起一根手指。
魏略張了張嘴。
我豎起第二根手指。
「雲言之沒有把給我的信託付給別人。」
許清遠神色一滯。
我豎起第三根手指。
「雲言之沒有在我拒絕了之後,還追到別人家裡來質問——『你憑什麼不選我』。」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石榴花的聲音。
魏略的臉色變了好幾變,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說出話來。
許清遠垂下眼。
望著手中那支銀簪,不知在想什麼。
我拍了拍裙角。
「你們說我不瞭解雲言之。
」
我側頭看了雲言之一眼,他也正回望著我。
「日子還長,我又沒有與別人做妾,怎的不能慢慢了解?」
魏略的臉一白。
我繼續說:
「他沒有騙過我,沒有拿我當退而求其次的那個『次』。
「他說要娶我,就是娶我,沒有先娶別人再讓我來做小。
「他跟我在船上吃桂花糕,我遞一塊給他,他連碰我的手指都會臉紅。我在雲家這些天,他日日來我院裡,帶花,帶點心,陪我說話。他不愛說話,可我說什麼他都笑。」
我轉過身,望進魏略和許清遠的眼睛。
「我知道你們或許對我有真心。
「魏略,你退了陸家的親,我信你是真心。
「許清遠,你從邊關一路追來,我也信你是真心。
「可真心不是拿來要挾人的,你們的真心,是你們自己的事。我選誰,是我的事。」
魏略扯了扯嘴角。
「所以......從一開始,你對我便沒有心意。
「山神廟那些......你只是......」
他沒有問下去。
我也沒有答。
許清遠忽然開口了。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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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封信沒有被魏略截走,如果當初我走之前去見了你——你會不會......」
「也許會。」我說。
他抬起了眼。
「也許不會。」我又說。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許清遠。」
我認真地看著他,「你不必去想了事情走到了今天,我已經做了選擇。」
他沉默了很久。
咧開嘴。
露出滿臉澀意。
「終究......是我的原因。」
他說完,邁過門檻,走了。
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
不知他怎麼做到的,拉著魏略,一起離開了小院。
院門在風中輕輕晃盪。
天書閃了起來。
【嗚嗚嗚男主就這麼走了??我不信!!】
【女主好清醒,我突然有些喜歡。】
【看我 ID,真的沒有人要蒜臺嗎?】
【「真心不是拿來要挾人的」——這句話我要刻在腦門上。】
【他揣著銀簪走了,他真的,我哭死。】
我站在院中看著那扇晃盪的門。
轉回身,
雲言之還在那裡。
我說:「我在京城,和魏略有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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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開口問我什麼,只是靜靜望著我。
「不是一段。」我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瓣落花,捻得花瓣邊沿起了皺。
「是......親近過。」
「親近?」
「他親過我。」抬起眼來看他,「好些回。」
院中很靜。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往裡蜷了蜷,又鬆開了。
「那你同他......」
我明白他想問什麼。
「我沒有想嫁他,從頭到尾,都沒有。」
雲言之的眼睫動了一下。
「我去山神廟見他,是因為他生得好看。」
我說得很慢,怕自己含糊了,「我那時候想,阿孃要給我議親了,萬一議的夫君是豬肉瓣兒臉,我親不下去。不如趁現在還沒定,先......」
我頓住。
「先佔些便宜。」
說完,我自己也有些荒唐。
但畢竟是真的。
雲言之,我不想騙。
「我太愛貪便宜了,貪到後來才知道。
「他不是我的筆友。真正的筆友許清遠在邊關,信全被魏略截了。
「我收到的信是魏略仿的筆跡,我回的信全到了魏略手裡,許清遠從頭到尾,不知道這件事。」
雲言之的神色緩了緩。
「所以,你是為了避開他們,才要來太倉。」
「是的。」
他鬆了口氣。
「就只是這些麼......」
啊?
這些,還不夠麼?
我原想著。
若是雲言之不能接受,我便回京城去。
便是一輩子不嫁人。
也不好騙別人與我成婚。
他立在石榴花樹下,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拂。
「我知道。」
我怔住。
「你知道?」
雲言之垂下眼,耳尖紅透了。
「你在船上說夢話,喚過『許家哥哥』,後來又說,『你不是許家哥哥』。我猜著幾分,你不願說,我便不問。」
風吹過院牆,吹得石榴枝輕輕晃。
他抬起眼來看我,眼彎彎的,裡面亮亮的。
「那日,你問我願不願娶你。我願意,不是因為婚約。
「是因為你站在那裡,簪子歪了,裙角皺巴巴的,急得要哭,我......」
「我就想替你擋一擋。」
我望著他,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
他慌了,伸手來擦我臉上的淚。
「你別哭。我不問了,從前的事都不問了。」
我搖頭,哭著笑了。
「雲言之,你這個人好沒脾氣。」
他也笑了。
「有的,今日那兩個再不走,我便真要發脾氣了。」
石榴花又落下幾瓣,紅的,落在我們腳邊。
雲言之輕聲道:「屋裡燉了銀耳羹,再不喝要涼了。」
隨他往屋裡走。
太倉的暮春,風是軟的,日子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