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吹風長_第3章 我說想吃

暮吹風長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阿姰

我說想吃。

他便真叫船家靠了岸,親去買了油紙包回來。

糯米香裹著桂花甜。

我咬一口,軟糯得正正好。

雲言之便坐在一旁瞧著我吃,耳尖紅紅的,也不言語。

我遞一塊給他。

他接時指尖碰著我的,飛快一縮,像被燙著了。

船家在後頭撐篙。

哼著蘇州小調,曲調綿軟,聽得人犯困。

我歪在船舷上,眼皮漸漸沉了。

半夢半醒間,覺著有人將外衫搭在我身上,帶著淡淡皂角香。

我悄悄將臉往衣衫裡埋了埋。

心想,這回算是對了。

雲言之,是個好人。

07

到太倉那日,雲家人早早便在碼頭候著了。

雲家姨母拉了我的手。

上下端詳,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

雲言之立在後頭,被幾個堂兄弟推搡打趣,臉紅到了脖頸。

我在雲家安置下來。

雲家不算大富大貴,宅子卻拾掇得清爽雅緻。

推開後窗便見一條小河,沿岸垂柳依依。

雲言之每日都來我院裡坐坐。

有時帶一碟點心,有時攜幾枝新折的花,有坐在廊下與我閒話。

說太倉的風土,說他幼時爬樹掏鳥窩的舊事。

我聽著聽著便笑了,他便也跟著笑,眼彎彎的,裡面亮亮的。

日子這般過著,我覺得安妥。

直到那一日。

雲言之陪我去鎮上瞧廟會。

街上熱鬧。

有耍猴戲的,有捏麵人的,還有畫糖畫的。

我攤前瞧老伯畫鳳凰,雲言之便站在我身側,稍稍偏過身子替我擋開擠來的人。

老伯將鳳凰翅膀畫好遞到我手裡。

我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喬明月。」

手中糖畫差點跌落。

我轉過身。

許清遠立在那裡。

穿著甲冑,滿面風塵。

整個人像是從邊關一口氣奔回來的。

瞧著我與雲言之並肩而立,目光沉沉地壓下來。

「你要往何處去?」

街上人潮自身側湧過,喧囂嘈雜,我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我記起天書所言。

他從戰場覺出不對,快馬加鞭趕回。

我以為自己跑得夠快,不想他追得更緊。

我咬咬唇,往雲言之身後縮了半步。

「許家......許清遠,你怎的來了?」

我垂下眼睫,「我還以為,你早便忘了喬明月這個人了呢。」

許清遠擰緊眉頭。

「忘了?

「我月月書信不曾斷過。

「是你,喬明月,是你驟然沒了音訊。

「我在邊關等你的回信,等了半載有餘,等不到隻字片語!我只當你出了什麼變故,你倒好,好端端在此處!」、

他目光掃過雲言之,「與旁人逛廟會?」

我心頭一緊。

掃了雲言之一眼,還好他面無異色。

當下,立刻紅了眼。

「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

08

我聲量輕輕,帶了一絲顫,「你說月月有信,可我只收到寥寥數封,往後便再無音訊。我等了那般久,等得心都涼透了。」

我拈袖輕按眼角。

「我只當你厭棄了我,不願再理會我了。這才死了心,依從家中安排,隨雲家哥哥來了蘇州。」

許清遠怔住。

「我沒有。」

「你有。」

我打斷他,淚眼看著便要墜下。

「你走得那般決絕,連一句交代也無。

「我想著,你我也算有緣,只是緣分太薄。

「可既你已放手,又何必回來攔我嫁人?」

許清遠面色繃緊,「嫁人?沒有緣分?」

他不是笨人。

他聽出話中之意。

「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頓,「我的信,你沒有收著?」

我低首不語。

不說是。

也不說不是。

由著他自己去想,自己去猜。

身邊,雲言之出聲,他朝許清遠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這位兄臺,明月遠道而來,舟車勞頓,身子尚未養好。

「兄臺若有事,不妨改日等她好些再談。

「也可暫居在我雲府,某定好生招待。」

許清遠盯著雲言之擋在我身前的手。

眼神冷了。

「你是誰?」

雲言之神色從容,「在下雲言之,明月的表兄。也是......她的未婚夫婿。」

街市喧囂彷彿霎時遠去。

許清遠立在原地。

如石雕一般他手指攥緊,又鬆開,又攥緊。

「未婚、夫婿?」

【啊啊啊啊啊他說未婚夫婿了!!許清遠臉都綠了!!】

【就是說啊,男女主早在信裡說好的,若是見了面,合心意,以後可以相伴一生。】

【帶入男主,不回信就算了,還冒出個未婚夫婿來,心都碎成紮了。】

【不是,重點是信被截了啊!他到現在還不知道!】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女主你倒是說啊!】

【說啥?說了就甩不掉這倆了。女主精著呢。】

我瞧天書,端端好像我是個負心女。

忽生幾分心虛,垂下眼不再看他。

雲言之握住我手腕,他的手溫熱乾燥,力道不重,卻穩得很。

「明月,我們走。」

我點頭,隨他轉身。

身後,許清遠沒有追來。

我悄悄回眸。

他立在原地,身上甲冑在午後日光下泛著冷光,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卻不知該往何處落。

09

只是我知曉,此事未了。

許清遠既已追至此處。

以他的性情,絕不會就此罷休。

更遑論......京城裡頭還擱著一個魏略呢。

果不其然。

三日後,太倉多了兩匹馬。

一匹我認得,是街口柳樹上拴過的那匹。

另一匹更眼熟。

通體烏黑,鬃毛油亮,魏略每去山神廟都騎它。

彼時我正歪在廊下吃葡萄。

雲家姨母差人送來的,太倉本地產的葡萄,個頭不大,甜得緊。

雲言之坐在我旁邊替我割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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