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字都來_第2章 想了又想
想了又想,還是戴上了面紗。
我輕輕鬆了口氣。
這次,他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了。
長姐回來後,一直心不在焉。
我也懶得去問。
總歸過幾日,就會下來賜婚的聖旨。
可她卻主動來找我,神情恍惚:「你覺得,殿下對我有意嗎?」
閨房私語時。
她曾如數家珍般地同我說過他們那段舊事。
大抵是秦鈺對她如何得好。
破廟之中,一國儲君,為她擋雨。
他擔心她勞累,想方設法逗她開心。
我不解:「這有什麼奇怪的?」
「他的性命握在你手中,自然是要哄著你的。」
每次我如此說,長姐都會不悅。
我順著她的心意說太子喜歡她,她又羞赧著斥我胡說。
擰巴的心態,折磨得我疲憊不堪。
如今,她竟然直白地問了出來。
我不假思索:「自然是喜歡的。」
否則,前世他不會一意孤行地娶我。
長姐的眼眶紅了。
原來那日在堂上,秦鈺看見了她,神色平平。
只以重禮答謝,態度客氣。
臨走前溫和地問她,可有心儀之人。
他垂著眼,慢慢地道:
「若有的話,孤可為你賜婚,也算成全一段良緣。」
回過神來,長姐已泫然欲泣:
「他若真喜歡我,怎會撮合我和別人?」
05
我不明白。
這一世的秦鈺,為何如此古怪。
他遲遲沒有求皇后賜婚。
反而給了爹爹七品的官身。
似乎是以此種方式,將救命之恩一筆勾銷。
半旬後,皇后召我入宮。
鳳鸞殿中。
她垂眼看我,緩緩地道:
「你倒是乖覺。」
「重來一回,躲得遠遠的。」
我猛得抬頭。
對上她複雜的目光。
前世,皇后雖厭棄我的出身,卻也知道嫁入東宮,不是我本意。
她親自教導我禮儀規矩,教我與皇親國戚相處,教我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太子妃。
我懂得知恩圖報。
她生了重病,我日夜照拂在側,事必躬親,就連端溺盆,也未曾有一絲嫌棄。
後來我們之間,終於有了婆媳的樣子。
可秦鈺厭棄了我。
登基後,另娶貴女為後,將我貶妻為妾,禁足宮中。
她勸過,也罵過。
罵他糊塗,自己搞不清救命恩人,反耽誤我一生。
罵他拿不起放不下,娶了我又不好好對待,無恥強佔。
秦鈺連連冷笑:「你到底有什麼妖術,連母后也被你蠱惑。」
床榻之上,他將我鎖在懷中,盯著我的淚眼,目光陰沉:
「便是有再多人搶你......」
「我也不會放手。」
「是我的,這輩子就是我的。」
回過神來。
我與皇后,沉默對坐。
她嘆了口氣:「本宮與你,今生大抵是沒有婆媳的緣分了吧?」
我哽咽,磕頭:「殿下人中龍鳳,民女不敢再高攀了。」
皇后黯然。
她輕輕撥動眼前的香爐:「可太子登基後,與那位皇后,並不和睦。」
「他自小清正守禮,古板慣了。最活潑開心的時候,便是剛與你成親的時日。」
「前世你走得早,並不知道......」
她止住了話頭,搖頭一笑:「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既然這世既然你已決意遠離他......」
「那本宮求你,千萬,不要再出現在他身前。」
......
我走出鳳鸞殿。
天色已暗。
李公公恭恭敬敬地引我出宮。
長街之上,滿目鳳閣龍樓,瓊枝玉樹。
似乎是觸手可及的富貴。
不過這些,都和這一世的我沒有關係了。
清風明月中。
似乎傳來隱隱的禮樂聲。
我聞聲回頭,太監微微一笑:「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宴。
」
「陛下和娘娘有意在前來赴宴的貴女中,挑一個太子妃呢。」
我點頭。
又想起在家中苦苦等待的長姐。
忽然覺得有些嘲諷。
她即使救了太子。
卻連赴宴的資格都沒有。
救命之恩,似乎也不過如此。
就在這時。
李公公拉著我退到一旁:「有貴人來了。」
我俯身跪著。
轎輦在我面前,悠悠地停下。
男人聲線寡淡,透著微微的倦怠:「哪家的小姐?怎麼不在宴席上?」
李公公連忙道:
「回太子的話,這是皇商蘇家的姑娘。」
「皇后娘娘親自請進宮的,並非受邀參宴,奴才正要送她離開呢。」
話音落下,空氣靜了一瞬。
「皇商蘇家?」
是若有所思的語氣。
我心裡一沉。
下一秒,他道:「抬起頭來。」
手心生了津津的汗。
我僵在原地。
李公公以為我沒聽清,特意道:「二小姐,殿下讓您抬頭呢。」
餘光裡的男人頓了下:「二小姐?」
他收回視線,似乎一瞬間索然無味,擺手:「你走吧。」
06
衛斂回京了。
他幼時家道中落,父母雙亡,曾在我家寄住過一段時間。
後來他參軍出征,打了大大小小的勝仗,歸來已是朝廷新貴。
天子親自為他舉辦接風宴。
我家也在受邀之列。
長姐本不想去的。
自毀容後。
雅集詩會,馬球花宴,她皆不參加。
也不許我參加。
可聽聞宮裡的貴人會來。
她動了心思。
靠在御花園的遊廊上,怔怔地望著遠方。
碧波盪漾,水光映亮半截細膩的面紗。
沒想到,一陣湖風拂過。
面紗吹開,落入湖中。
一眾貴女看了過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或是嘲弄,或是憐惜。
被人群簇擁在正中央的,是秦鈺前世,親自選的皇后。
竊竊私語聲中,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長姐倏地握緊了拳。
她顫抖著背過身去,強忍著眼淚,伸手去撈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