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言_第6章 我哭得腦袋發脹
我哭得腦袋發脹,模糊的視線裡,我打出一行字。
李遲敘,我們在一起吧。
我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回信。
半夜,新聞緊急報道,港城發生里氏 7.5 級特大地震,具體傷亡資料還在統計。
李遲敘就是去港城出差的。
我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
6.
我是跟著第二批救援人員到的災區。
宋特助去醫院打聽李遲敘的訊息,我跟著救援隊在廢墟里找人。
三天,我找到了五個倖存者,宋特助也一直在各個安置點搜尋。
我正彎腰聽著有沒有幸存者發出的求救訊號。
不遠處的搜救犬忽然一陣狂吠。
我立刻趕過去,在一堆碎石下看到個人影,那人身上扣著一個沙發,手邊還有兩個空了的寶特瓶。
心像被利爪狠狠攥住,我不會看錯的,那就是李遲敘。
我不敢隨意搬動石板,怕引起二次坍塌。
我拿出口袋裡的哨子用力吹響。
不久,救援人員就趕了過來。
我癱坐在一旁,看著他們把李遲敘從廢墟里抬了出來。
李遲敘閉目躺在擔架上,臉上是乾涸的血跡。
我跟著一起上了救護車,又給宋特助發去訊息,告訴他我們所在的臨時醫院的位置。
車上醫護人員給李遲敘測量了生命體徵。
萬幸那個沙發替李遲敘擋住了大部分衝擊,身上的傷並沒有危及到他的生命。
我握住他冰涼的手,緊繃三天的神經終於崩潰,眼淚淌了滿臉。
我有太多話想對他說。
我想告訴他,我在他身邊,我不會再自卑怯懦,就算前路萬難,我也會牽著他的手和他一起走下去。
我費力地想要說話,卻絲毫聲音都發不出來,直到喉嚨傳來刺痛。
我恨自己是個啞巴。
到了醫院,我守在病床前片刻不敢離開。
等營養液打完,護士來拔了針。
我已經快一天一夜沒閤眼了,扛不住地窩在椅子上睡著了。
我夢到了那座寺廟,這一次我求的,是他平安順遂,可以與我白首。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李遲敘正在側頭看我。
我不爭氣地又要掉眼淚。
李遲敘目光柔軟:「不哭,我不是撐到你來找我了?你還在這,我怎麼敢閉眼呢?」
我抬起手,把他沒來得及看見的那條資訊告訴他:李遲敘,我們在一起吧。
兩個孤獨冰冷的靈魂靠在一起生出的溫度,我想它還有另一個名字,那就是救贖。
——
番外 1.李遲敘
爸媽下葬那天是個陰天,潮溼的空氣堵的人心臟發悶。
悲泣低語充斥靈堂,可我的眼睛卻流不出一滴淚。
我想不到自己活下去的意義,地裡埋著爸媽,也葬著我的靈魂。
衣角被輕輕扯住。
溫言溼潤泛紅的眼睛望著我,那裡滿是無助和恐懼。
我蹲下抱住小小的他,輕聲安撫:「小崽不怕,哥在這。」
他緊緊揪著我的衣領,眼淚溼潤了我整個肩頭,我能感受到他小小的身體裡埋藏了許多悲傷和話語。
老天爺慣會作弄人,啞巴有許多話想說,卻口不能言,而能說話的人已經對這個世界失望,緘默的像個啞巴。
村裡沒有能教手語的老師,我是跟一個流浪漢學的,他是天生就不能說話。
我學會後教給溫言。
但我沒教他死亡該怎麼表達,我原以為,這個詞他很長一段時間是用不到的。
他盯著爸媽的遺像,小心地問我:哥,你別像爸媽那樣離開我好不好?
我沒有說話。
從那以後,溫言開始害怕我離開他的視線。
不想他驚惶不安,除了上學,其他時間我都是一刻不落地把他帶在身邊。
我早起上學,他也一定要把我送到村口,晚上我放學回來,他還會在村口接我。
過了一個多周,鄰居告訴我我才知道,他每天都坐在村口的大石頭上等我,一等就是一整天。
午飯是村長送去給他的,我每個月會給一百塊的伙食費,拖村長幫我照顧溫言。
我輕聲問他,為什麼要等在那裡。
溫言有些慌亂,最後竟然哭了,他問我,是不是因為他當時沒有答應爸媽去村口接他們,他們才回不來的。
爸媽那天去集市上賣菜,卻遇到了車禍,出門前他們逗溫言,讓他晚上去村口接他們。
溫言那時因為父親鬧著玩吃掉了他最後一塊蛋糕正在鬧脾氣,噘嘴賭氣地比劃著,說自己是不會去接他們的。
結果偏偏那天出事了。
那天以後,他再也沒有吃過一口喜歡的蛋糕。
小孩子不懂人世無常,覺得如果自己答應了,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腔裡漫開銳痛,我把他抱進懷裡,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心如死灰的時候我沒有流淚,為了溫言想要活下去的時候我卻泣不成聲。
我擦去他的淚,和他保證,他不會等不到我的,不管在哪兒,我都會回到他身邊,我也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我沒有再想過要輕生。
我得守著溫言,我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世上。
日子就這樣過了十五年。
大學臨近畢業,導師讓我出國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