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言_第4章 他眼眶赤紅
他眼眶赤紅,盯著我的目光像頭餓久的狼看見獵物一樣,泛著奇異的光亮。
我沒在那雙墨色的眸子裡看見一絲一毫的理智。
我想起給他下藥的那個男人說,吃了藥,他什麼都不會記得。
現在藥勁上來,李遲敘已經不認得我了。
我心跳劇烈到發疼。
臥室裡沒開燈,房門緊閉著,厚重的窗簾把月光都遮得一絲不漏。
漆黑的房間裡,視覺被剝奪,粗重難耐的呼吸被無限放大。
不清醒的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收斂。
我像個失聲的玩偶,在李遲敘手裡變成各種他想要的樣子。
我攥緊了床單,承受著他的一切。
我想我是骯髒齷齪的,我終於把我哥扯進了世俗的泥沼。
上天沒有給我們相同的血脈,卻給了我們相依為命的十五年。
時間是比血脈更深刻的東西,它織就了一條名為親情的紅線,一頭握在我哥的手裡,一頭系在我的脖子上。
我哥扯著這條線把我拉近,怕我遠離,卻不知,紅線收緊,最終的結果就是我的毀滅。
我又一次從李遲敘的世界逃離。
重逢短短一天,就像是做了一場荒唐,無疾而終的夢。
我換過許多地方,最後停在一處小鎮,小鎮上有座寺廟。
我尋了個香客少的日子,去裡面上香。
我跪在蒲團上,把求來的平安籤合實在掌心,閉目祈求。
我有妄念,求不得,不可說,只求他這一世順遂,再無我。
——
4.
冬去春來,轉眼我來到鎮上已經有半年多時間。
我在一個咖啡店找到一份工作,老闆人很好,沒有嫌棄我不會說話。
偶然間在財經新聞上看見李遲敘的身影,給他的標籤是,白手起家的青年企業家」。
採訪中他是那樣的意氣風發,和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暢談自己的經商心得,卻在主持人問起另一半的問題時,三緘其口。
我心煩地關了電視,出門去散心。
不知不覺走到寺廟。
剛下過一場雨,寺廟裡還沒有什麼人。
我輕車熟路地買柱香去佛前跪拜,闔眸唸誦。
身後忽然想起一道嗓音:「你在佛前求了什麼?那裡可有我?」
手中一顫,香灰飄然而落。
我不敢起身,不敢轉頭。
腳步聲靠近,李遲敘點燃一炷香,舉在頭前垂首三拜。
他仰頭看向慈悲垂目的佛陀:「爸媽去世那年,我再也不信神佛,可祂讓我找到你,我願意再次向祂奉上我的信仰。」
我們一跪一立,佛前問心,皆有愧。
——
回去的路上,李遲敘把車停在偏僻處。
我沒有像第一次重逢時那樣慌亂,我罪無可恕,已經不再奢求誰的原諒。
「那天晚上的人是你對麼?」
凌遲的刀還是落了下來。
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對你用強了?」
我白著臉看向李遲敘: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就當那天晚上不存在,你不要再記得了。
笑意浮在李遲敘冰冷的眼底:「溫言,你不該這麼忍氣吞聲,我做了混賬事,你該一巴掌打醒我,該把我按進水裡讓我清醒清醒。」
我無措地攥著衣角,抬手告訴他:不是你的錯。
漁村的海風沒有吹散那些妄念,我還是喜歡這個我不該喜歡的人。
李遲敘拿出煙,打火機開了又合,那煙最終還是沒有點燃。
過了許久,車裡的安靜壓得我都有些喘不上氣了。
李遲敘才啞聲道:「你有喜歡的人麼?」
我目光閃躲,搖了搖頭。
額前的碎髮遮住他眼底的思緒,他說:「那你來喜歡我吧。」
我猛的抬頭,覺得他瘋了。
「事情我做了,我就得認,說什麼忘記,那都是自欺欺人。」
李遲敘扔掉煙,視線落在我臉上:「溫言,來找你的路上我就想明白了,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把你交給別人,我死都不會瞑目,你的世界不需要有別人,有我就夠了,哥哥是我,愛人也是我。」
他看向我,鋒銳的眉眼平靜如水:「你喜歡什麼樣的可以和我說,我能滿足你的一切要求,如果你喜歡女人,以後床上我在下面,燈一關,我再遮著點,沒差。」
我眼前都有些恍惚了,不知道他受了什麼刺激,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李遲敘看著我呆愣的神情,輕笑一聲:「嚇到了?以前我是你哥,這種事當然不會跟你多聊,可現在不一樣了,作為一個男人,解決伴侶的慾望,是我首先要做的。」
我企圖讓他清醒:我們是兄弟。
李遲敘毫不避諱地說道:「我們沒有血緣關係,越過那條線,是我違逆人倫,老天爺打雷也是劈在我頭上,我有罪,我認,但我不會放手。」
他說:「溫言,我能接住你的一切,不管是作為你的哥哥,還是你的愛人,我都認為,沒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
李遲敘啟動車子,語氣是想清楚一切的淡然:「是我把你撿回家的,是我把你養大的,不論以什麼身份去愛你,我都可以做得很好,身份會變,但唯一不變的就是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
我緩慢地打著手語:你會後悔的。
李遲敘看了我一眼:「後悔是因為怯懦,因為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承擔後果,但我沒什麼好怕的,我也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