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言_第5章 我的世界除了我哥
」
我的世界除了我哥,就沒有過別人。
小時候被人欺負,被人笑話是個啞巴,都是我哥擋在我面前保護我。
哪怕被推進河裡,我都沒有哭過,直到有人和我說,我哥總有一天會扔掉我這個累贅。
我感覺我的世界坍塌了,被丟棄的命運似乎再次向我靠近。
我哥知道後,他把我抱進懷裡擦著眼淚,低聲道:「別聽他們瞎說,小崽才不是累贅,小崽是哥的寶貝,哥去哪兒都帶著你,哥沒了什麼都能活,沒了你不行。」
我是在我哥懷裡長大的,我離不開他一點也不奇怪。
我對外面的世界充滿恐懼,只有在我哥的懷裡,我才能感到安心,才能覺得活著沒有那麼痛苦。
可這依賴會把他拖垮,就像現在,他被我帶著走上一條不歸路。
不能這樣下去,李遲敘能擁有今天的一切,吃了太多苦,我不能毀了他。
——
5.
李遲敘陪我在鎮子上住了下來,他說,我停在那裡,那裡就是他的家。
公司開會也都是線上會議。
這天我從外面回來,李遲敘剛結束工作,正在廚房給我做午飯。
我靜靜地看著他。
我去見了一個人,夏蘭。
她告訴我一些事。
原來五年前我哥還是沒有坐上那趟去國外深造的飛機。
五年前我在垃圾桶裡看見了已經填好,卻被揉皺的留學申請書。
我去找過我哥的同學,問他們我哥放棄留學的原因。
他們和我說,我哥是舍不下我。
我再一次成了他腳下的絆腳石。
我把申請書壓平,以我哥的名義,郵寄給了他的導師。
我給他留下一筆錢和一封信。
信上沒多寫什麼,就說我走了,讓他不用找我,我自己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那時候夏蘭追我哥追得人盡皆知,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在一起,就連我都這麼認為。
學業有成,佳人在側,怎麼看前路都是坦途。
可生活不是劇本,我哥沒按照任何人的設想去走。
他瘋了一樣的找我。
在一座跨江大橋看見個背影和我很像的人,他以為那是我。
那個人當著他的面跳下去了。
李遲敘追上去,想也沒想就跟著一塊跳下去了。
可李遲敘根本不會游泳。
廚房裡的熱氣也掩蓋不住我身上的冰冷。
夏蘭說,我哥被救上來時心跳停了幾十秒,差點就死了。
李遲敘察覺到我在看他:「去洗手,飯馬上做好了。」
我沒動。
李遲敘把菜盛好,摘掉圍裙走過來,輕聲問我:「怎麼了小崽?有話想告訴我?」
我打著手語問他:當時為什麼要跳下去?你不會游泳的。
李遲敘像是沒反應過來我為什麼會這麼問,眼中笑意有片刻的凝滯。
片刻他恢復如常,抬手整理我被風吹亂的頭髮,輕描淡寫道:「沒有為什麼,你也不會游泳。」
我心痛到呼吸都有些困難了:所以呢?
李遲敘垂下目光望著我的眼睛,理所應當道:「所以如果那真的是你,你要是不想活了,我就下去陪你,幸好那不是你。」
我滿心後怕,用力地推開他:我就是因為你為了我活的不像你自己,所以才要離開你。
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眼淚惶然而落:從小到大,你為了我放棄了多少東西?最後竟然連自己的命都能不要了,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我會在內疚自責裡瘋掉,真的站在那江邊上。
我擰眉看他,無可奈何地告訴他:李遲敘,你只是對我感到愧疚,覺得我可憐想要補償我,這不是愛,你不用把一輩子都耗在我身上,你從來都不欠我什麼。
李遲敘盯著我的手,眼中閃過驚訝和不可置信。
他沉默了很久,痛楚和陰鬱在無聲中醞釀。
李遲敘抬眼看我:「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他捏了捏眉心,嘆聲道:「溫言,你還沒明白麼?要說可憐,自始至終都是我在求你可憐可憐我。」
我從他臉上看到了疲憊。
手機鈴聲響起,李遲敘轉身去陽臺接了個電話,回來後拿著外套和車鑰匙走向門口。
「我要出差一段時間,你不許亂跑,我讓宋特助過來負責你的一日三餐。」
說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上飛機前他給我發了條簡訊。
「溫言,我是個成年人,不會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我很確信,我早就愛上你了,我對你的感情不是愧疚也不是可憐,是愛,溫言,我愛你。」
我盯著那條簡訊淚如雨下。
五年前夏蘭就找過我,質問我是不是喜歡自己的哥哥。
我一直記得她看向我時冰冷怨毒的目光,她說:「真噁心,竟然喜歡自己的哥哥。」
這句話彷彿成了詛咒,催著我遠離。
我開始逃避自己的內心,不敢靠近李遲敘,怕他察覺我對他的心思,怕他也覺得我噁心。
我從未奢望過李遲敘會愛我。
偏偏他最擅長把我從不敢想的東西給我。
幼時被棄,他撿到我,給我一個家,爸媽都不在了,我以為我又會被丟掉,可他牽著我的手走過十五年的歲月,沒有一刻想過放棄我。
如今,他又把那份愛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