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言_第2章 李遲敘蹲下握着我的腳踝給我把拖鞋穿上
李遲敘蹲下握著我的腳踝給我把拖鞋穿上,他一點也不吃驚,聲音沒什麼起伏地向他們介紹我:「溫言,我弟弟。」
Lili 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我:「你就是他找了很多年的那個人?溫,他很愛你,你不在的時候他的靈魂都不在身體裡了。」
外國人表達感情總是直白而熱烈的,在國外的這幾年,李遲敘大概是習慣了,並沒有反駁什麼。
他起身看向 Lili:「那叫魂不守舍,實在不行你們可以說英文。」
Leo 很嚴肅地搖頭:「練習中文的機會,不能丟掉。」
李遲敘本來和他們在談專案,想接手沒開發完的度假村專案,開車去實地考察時路過我打工的書店。
李遲敘一眼就看到我了,回家換了身衣服,還親手做了三明治,做完這些他才推開書店的那扇門。
Leo 把合同放下後就帶著 Lili 回家了。
李遲敘摘下領帶,走到吧檯邊倒了杯酒,喝下一口後他解開領口的扣子,轉頭看我。
「現在沒人了,該算算你我之間的賬了,五年前你為什麼離開?」
李遲敘嗓音很沉:「答案如果不讓我滿意,你就別想再出這扇門。」
我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要關著我?
「五年前我掙到的第一筆錢就是供你上學,可你呢,你學到了什麼?」
李遲敘緊握著酒杯,有些氣不過地說道:「我供你上學不是讓你去學著離開我的!」
「你從小就不愛交朋友,不愛出門去見人,正好,這次我不逼你了,你就待在家裡,那兒都不許去,我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膽的怕你在外面受欺負。」
我眼眶泛酸:我有自己的生活。
李遲敘冷嗤一聲:「你所謂的生活裡,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我?」
我抬手比劃道:是哥的生活裡不該再有我了。
李遲敘噹的一聲把酒杯磕在桌上,怒火漸起:「什麼叫我的生活裡不該有你?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哥!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什麼人是能把你我分開的,你明白麼?」
我急出了眼淚:你總不能養我一輩子!
李遲敘氣的咬牙道:「為什麼不能?你到底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非要這麼作踐你自己,這麼作踐我?」
「我把你當眼珠子似的寶貝了十五年,你知道你比五年前瘦了多少麼?你養不好自己,就把我的小崽還給我,我自己養!」
我靜靜地看著李遲敘,心頭那些荒唐的念頭猶如瘋長的藤蔓,快要衝破喉嚨。
幸好我不會說話,哪怕終於忍不住想說出口了,我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這一刻,我無比慶幸自己是個啞巴。
李遲敘眼底縈繞著化不開的痛苦。
他做到了一個哥哥該做的一切,在照顧我這件事上他對自己苛刻到了極致。
在他看來唯一做錯的事只有那件事。
他走過來擦去我臉上的淚:「小崽,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氣我上大學花了爸媽留給你的那筆錢?」
我記得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哥蹲在我面前,左膝點在地上。
「哥先跟你認個錯,哥把爸媽留給你娶媳婦兒的錢拿去交學費了。」
他低著頭,扯開嘴角,有些惶然道:「但哥跟你保證,哥以後肯定十倍百倍地還你,給你娶個好媳婦兒。」
那一瞬間,我心頭說不上的澀痛。
爸媽給我和我哥一人留了一筆錢,他的那筆早就在我身上花完了。
小到冬天新添的棉衣,大到治啞病所做的檢查,他沒給自己留下一分錢。
我找過兼職,想減輕我哥的負擔。
但我因為村子裡沒有啞巴能上的學校,一直沒上過學,又不能說話,找不到正常工作,只能去地下拳場兼職陪練。
我哥發現我身上的淤青時,又氣又慌。
他說他就是窮的去要飯,也不用我掙這要命錢給他。
他一邊給我上藥一邊強忍著淚:「是哥沒用。」
我哥從未在我面前表露出過脆弱,看著他眼眶裡懸而未落的淚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哥抱著我,哽咽道:「哥保證,一定帶你過好日子。」
他不許我再去找工作,自己上學和家裡生活的費用全靠他自己半工半讀和獎學金。
只是大學學費他一時湊不出來,沒辦法才用了那筆錢,他卻覺得他做錯了,他該跟我認錯。
不該是這樣的,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哥那麼努力生活,可還是苦了一年又一年。
為什麼?
因為有了我。
就像他們背地裡說的那樣,我哥要是沒我這個累贅,早就從那山溝溝裡走出去了。
我哥總說會帶我一起過好日子。
我想說,有哥在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可我哥有我,就永遠走不出泥潭困苦,他已經拖著我走了太久太久了。
從未向世間苦難認輸的人,卻在我面前低下了頭,那是第一次,我有了離開他的念頭。
後來的種種,都推著我一步步遠離他,直到有人點破我還不自知的念頭,對我說了那句話,讓我意識到,我真的不能再留在我哥身邊了。
所以我跑了。
如今看來,我哥沒了我,日子的確好起來了。
——
3.
李遲敘去書房的保險箱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拉著我坐在沙發上,把裡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