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言_第1章 我和我哥都是被爸媽撿來的
我和我哥都是被爸媽撿來的。
小時候趕上肺炎,我和我哥都生了病。
可家裡只有一份治病的錢。
我哥的病好了,我被燒成了一個啞巴。
爸媽去世後,所有人勸我哥扔了我這個拖油瓶。
我哥從不理會,他覺得是他欠我的。
他說,他管我一輩子。
可是後來,我先不要他的。
1.
書店老闆去進貨,我一個人在店裡整理圖書。
門口的迎賓鈴響了起來,我放下書準備去收銀臺招呼客人。
看清來人後,我腦中思緒剎那間變得空白。
男人穿著黑色長款風衣,風塵僕僕,滿身霜寒,那雙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重逢猝不及防,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李遲敘聲音很輕,卻莫名地讓我心頭髮顫。
他問我:「溫言,這漁村的海風是有多好吹?能讓你五年都不回家?」
我本來就是個啞巴說不了話,此刻更是呆愣的跟個木頭一樣。
李遲敘抬手看了眼腕錶:「還有多久下班?」
我手指僵硬地打著手語:二十分鐘。
李遲敘推開門:「我不打擾你上班,在外外面的越野車上等你。」
他回頭看我,沒有氣憤惱怒,依舊淡漠道:「溫言,你再敢不聲不響地離開我,我不介意在家造個籠子給你。」
這二十分鐘我過得渾渾噩噩,腦子裡一堆疑問。
漁村這麼偏僻,他是怎麼找過來的?他要帶我走麼?他應該已經結婚了吧?那個我該稱為「嫂子」的人,會像那些媒婆介紹的姑娘那樣,介意家裡要養活一個啞巴麼?
收拾好書架,我關上燈,鎖了店門,把鑰匙放在門口的花盆底下。
正是下班高峰期,街上人來人往。
我縮在圍巾裡,抬頭越過人群看向路對面停著的越野車。
李遲敘脫了外套,黑色襯衫袖子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正在打電話,不知是在聊工作,還是在跟誰報備行程。
像察覺到什麼,李遲敘毫無預兆地轉頭看向我。
他掛了電話,指骨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盤上。
對視片刻,我先垂下目光盯著腳下的路走過去。
既然被找到了,以李遲敘的性子,我再想跑就難了。
我想坐後座,和李遲敘離得太近,我會慌張到失去思考能力。
李遲敘不肯給我開車門,我去拉副駕駛的門,他才開鎖。
上了車,他伸手從後座遞給我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個三明治,一盒牛奶。
三明治的味道有些熟悉,但李遲敘在身邊,我也沒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在什麼地方吃過。
李遲敘啟動車子:「去我那兒住一晚,明天週末,你直接搬過來。」
我立刻放下三明治,打手語問他:你要一直住在這?你家裡人同意麼?
李遲敘微微擰眉:「我就你一個弟弟,一個家裡人,還需要讓誰同意?」
「還有,什麼叫我家裡人?別以為你偷著把戶口從戶口本上遷出去了,你跟我就沒關係了,爸媽去世的時候你才七歲,就算你我沒有血緣關係,你也是我養大的,這輩子都成不了兩家人。」
小時候生病趕上肺炎,我和我哥都沒能倖免,家裡只有一份治病的錢。
爸媽只能先讓可以幹活照顧人的哥哥治好病,留下哥哥照顧我後,爸媽出去賺錢。
可等他們拿著錢回來,我因為肺炎的併發症,成了一個說不出話的啞巴。
李遲敘總覺得這是他欠我的,他說他管我一輩子。
兜裡只有十塊錢,他也一分沒給自己留,全花在我身上了。
可我成個啞巴不是他的錯,肺炎變成啞巴的機率低的可憐,但偏偏落在了我身上,只能說這是命。
我不該成為他的責任,他丟不掉的累贅。
味同嚼蠟般吃完剩下的三明治,抬頭車已經開進漁村東面的進別墅區。
——
2.
漁村三面環海,一個房地產開發商本想在漁村搞旅遊業,後來因經濟危機破產,只留下這片別墅區,偶爾會有有錢人來這邊度假住上一兩天。
李遲敘竟然住在這裡。
進了玄關,李遲敘從鞋櫃裡拿出雙拖鞋彎腰放在我腳邊。
客廳裡還有其他人,一男一女,都是外國人。
男人站起身用蹩腳的中文和我打招呼:「嗨,你好,我是李的男朋友,Leo。」
我腦袋嗡的一聲,感覺自己像被扼住了喉嚨,快要呼吸不了了。
旁邊跟著站起來的金髮姑娘也衝我笑道:「我是他女朋友,Lili。」
李遲敘頭疼地揉揉額角:「他倆第一次來國內,中文不好,他們的意思是,男性朋友,和女性朋友,他倆是夫妻,領證合法的那種,你別誤會。」
我心中慌亂,囫圇地點點頭。
接著李遲敘就用英文和他們說了什麼,我英語不太好,只零星聽得懂幾個單詞,大概是在糾正他們的用詞。
我鞋都忘了穿,就想躲進一旁的廁所裡緩緩。
李遲敘拿著拖鞋追在我後面:「還沒供暖,地上涼,別光腳走。」
Leo 打趣道:「李,你很著急地回家包裝自己,做食物,是去見他的麼?他是你男朋友?」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 Leo,比起三明治是李遲敘自己做的,我更震驚於 Leo 為什麼會覺得我是李遲敘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