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覓得不死藥,他選擇餵給我。
我為報恩,在時間的長河中尋找夫君的每一個轉世。
第一世,他是窮苦書生。我給他上京趕考的銀錢,替他照顧病重的母親。
可他功成名就時,卻娶了宰相之女,讓我空等十年。
第二世,他是軍中百夫長。敵軍來襲,我護他性命,替他刀敵。
他卻用累累軍功求娶公主,把我關在暗無天日的密牢裡折磨。
......
我彷徨於世,卻不敢忘當年贈藥之恩,仍在紅塵中尋找他的轉世。
直到我見到國寺方丈。
他告訴我:「不死藥成對出世。一顆肉體不死,永存於世。一顆靈魂不死,帶著每一世的記憶轉世。」
1
「前者為母藥,服藥之人受萬世之苦,奪天地氣運。
「後者為子藥,服藥之人與前者相遇之時,奪取對方氣運,少則避禍避難,多則成就斐然。
「兩人受因果糾纏,只要後者需要,便會相遇,生生世世,永不停息。
「而服用子藥的人,累積氣運,終將成為氣運之子,登上萬人之巔。」
方丈緩緩說完,閉目誦經。
佛音空明。
我卻指尖發涼,渾身顫抖。
失去的記憶瘋狂湧入腦海裡。
2
大約三百多年前。
我和夫君謝卉是邊疆小城的一對普通夫妻。
那年兩國開戰,我們四處逃亡。
快要餓死的時候,謝卉在山中覓得不死藥。
他沒吃,而是餵給了我。
「素琴,你是我此生最愛的人,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如果有來世,我還要和你成為夫妻。」
說完遺言,他力竭而死。
我抱著他的屍首哭暈了過去。
再睜眼,我身上原有的傷口癒合了,因飢餓產生的??悶氣短等等不適感全都消失了。
我重煥新生,甚至頭髮更黑,臉色更紅潤。
而這一切都是謝卉給我的!
我安葬了謝卉的屍身,念著他臨死前說的話,跟著逃亡隊伍繼續北上。
戰爭四起,越來越多的人餓死在路上。
我雖仍食不果腹,身體卻不受影響,在隊伍中格外顯眼。
有人以為我藏了食物,將我綁起來逼問、毆打,甚至扒光衣服搜身。
卻在我傷口莫名恢復時,嚇得大喊見鬼。
我不停地換隊伍,結局卻是一樣。
我累了、倦了、怕了。
一個人鑽進深山,找了個山洞躲了進去。
我忍著飢餓,枯坐了三年。
直到戰爭結束,王朝更替,天下太平。
我被獵戶發現帶下了山,找到還活著的親友,回到了故居。
過了幾年安生日子,我三十六了,卻仍像十八歲那樣面若桃花。
察覺到親友們疑惑又探究的眼神,我便知道這裡不能待了。
我謊稱自己身體不適,以尋夫合葬為由,離開了故鄉。
一路南下,來到江南小城。
我靠著手藝,開了一家小食肆。
生活重新安穩,我開始想念夫君。
想著茫茫人海,又該如何尋找他的轉世。
沒想到,很快我就遇到了他。
就在我考慮關掉食肆,重新換地方時。
十七歲的謝卉帶著他的母親走進了店裡。
「老闆娘,我是上京趕考的書生,路上用光了盤纏。您行行好,給我母親一點吃食吧!」
3
我一眼就認出是他。
劍眉星目,挺鼻薄唇,下頜緊繃。
他和上一世長得一模一樣,連鼻樑上小痣的位置都一樣。
我強按住激動,將兩人迎了進來。
不但免費讓他們吃飯,還收拾出房間讓他們落腳。
這一世,他叫薛元生。
家境貧寒,父親早亡,母親常年疾病纏身。
他卻天賦異稟,三歲識千字,五歲通詩文,十二歲便是秀才。
如今已透過鄉試成為舉人。
他想上京趕考,卻放心不下母親,便帶著母親一起上路。
怎料母親在途中病情加重,花光了盤纏,才堪堪控制住病情。
「沒有盤纏,又如何趕考?錯過這次會試,又要等三年。可我又不能拋下母親,自古忠孝難兩全啊!」
薛元生扶膝嘆息,滿臉憂愁。
我心潮澎湃地看著他:「我有辦法幫你!你娶我的侄女為妻,她可以給你盤纏,還會替你照顧母親。」
薛元生愣住:「這......我們都沒見過......」
我掩唇一笑:「明日便讓你們見面!」
第二日,我卸下老年妝容,以十八歲的樣貌見了薛元生。
薛元生點了頭。
我和薛元生成了親。
洞房花燭之後,我把這些年積攢的銀錢全給了他。
自己則帶著婆母回到薛家老宅。
之後,我便以薛家兒媳的身份重新開始生活。
打理家務,奉養婆母。
一晃十年過去了。
我再未收到過薛元生的訊息。
侍奉婆母壽終正寢後,我背上包袱上京尋親。
到了京城,一打聽才知道。
十年前,薛元生中了狀元,已被當朝宰相榜下捉婿,如今已是朝廷三品大官。
我氣憤不已,在薛府門前擋住了薛元生的馬車,質問他為何背信棄義。
薛元生卻面不改色:「你說是我的原配妻子,可有婚書證明?」
我噎住。
當年不過是草草拜了天地,哪來的婚書?
薛夫人嗤笑:「不知從哪裡聽來我夫君的來歷,就編造謊言跑來認親,可笑!」
我嚥下嘴裡的苦澀:「你不認我也罷!這十年,我掙的錢全給你母親治了病,如今已身無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