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杏_第6章 這回的信物
這回的信物,恐怕要換一個了。」
蔚尋明白我的意思,嘴角立刻添上了笑意。
我往外吐了口氣,問他:「周津忱成婚是在什麼時候?」
「明日!」
「那我便隨你一起吧。」
世子都已經開口,若是不出個威風,豈不是太過可惜?
13
我也沒想到。
寧王和寧夫人聽說我要去,居然親自回帖要和我們一同出席。
「尋兒整日大張旗鼓找人,偏偏至今都未成婚。朝野上下都傳我教子無方,更有甚者暗中編排說尋兒是個斷袖,尋女子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正巧我也藉著這機會,讓他們知道知道喻央的存在,好好打這些人的臉!」
寧王氣呼呼,「還有許定遠那個老東西,仗著年輕時的功勳佔著將軍的位置,現在居然還縱容子女做出強搶人夫這種事。呸,什麼東西!」
寧夫人也連連點頭,手裡拿著各種珍珠翡翠往我頭上戴。
「就是就是,咱可得好好打扮打扮,主打一個豔壓群芳。」
這架勢,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踢場子的。
我們去的晚。
到的時候儀式已經結束,只剩下新郎官在外頭招呼著飲酒。
他穿了一身喜袍。
可面色憔悴,沒有喜色,只有勉強堆出來的笑意。
我有些奇怪。
不是得償所願?
為何現在又悶悶不樂。
聽到門房通報王爺到,周津忱抬頭,驚詫的視線瞬間落在我身上。
周圍人多,他沒能找到機會接近我。
直到中途我出去了一趟,他才一把將我抓住。
語氣急切。
「央央,你去了哪兒,我擔心你出事找了你好久!」
「為何你會跟寧王一同過來?」
「還有世子,你們究竟是如何認識的?」
我皺眉正要掙脫,一條手臂從後頭攬住了我的肩膀。
「怎麼你還不知道,我便是當年央央所救之人?」
仿若雷劈,周津忱僵住身子,整個人睚眥欲裂。
「你說什麼?」
「本世子那日後始終念著報恩,卻始終想不到什麼好的法子。
「多虧了周兄和許姑娘提點,讓我覺得以身相許這招不錯。」
周津忱臉憋得通紅,「你卑鄙!」
「這就卑鄙了?」蔚尋湊近他,「我再卑鄙,應該也沒有你如今的妻家卑鄙吧。」
「你常年生活在京外,可能對這位許家二小姐的名聲有所不知。
「她常年女扮男裝混跡於富家子弟身邊,早就不是處子了。名聲在外,除了你恐怕整個京內也是無人會娶。
「什麼與我的婚約,什麼李代桃僵,無非就是許家老頭子給你下的套,想要趕緊把這個女兒嫁出去罷了。」
「不、不可能......」
周津忱往後退了兩步,臉上還帶著不可置信。
蔚尋不再理會他,帶著我想離開。
經過周津忱身邊時好像想到什麼,湊過去壓低音量。
「對了,此前許嫣去客棧說與你有肌膚之親這件事是假的,是我故意讓她去說的,沒想到你居然信了。」
這次周津忱是徹底癲狂了。
他揮拳就要往蔚尋臉上招呼。
被我呵住:「周津忱,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什麼身份!」
周津忱無力的拳頭到底垂下,「央央,是假的,是假的......我沒碰過她,我沒對不起你......」
「那又如何?」我看向他。
「若是你問心無愧,又怎會被這種雕蟲小技騙到?」
周津忱徹底沒了言語。
我不想再待下去,吸了口氣。
說道:「你好自為之。
」
畫本子騙人了。
我走這一遭也沒有快意。
只覺得諷刺之際。
14
半月後。
我準備回江州。
馬車滿滿當當被塞滿了行李。
這次沒有給別人的。
全是寧夫人為我準備的。
當日,是蔚尋親自送我。
他戀戀不捨。
「為何一定要離開?」
「可是還因為那件事在生我的氣?」
他說的是暗戳戳慫恿許嫣去客棧找我,騙他們有肌膚之親那件事。
其實起初我是有點介懷的。
但隨即我便想到。
早在當年我幫蔚尋解了情蠱之後,這人騙我說難受,求我要了第二次第三次的時候。
我就知道他絕非良善。
但那又如何?
人人皆有小心思。
我願意縱他、容他,便足矣。
見我否認,他問我。
「既不是,那你為何執意要離開?」
「我的家在江州,我的事業我的鋪子皆在那兒。」
「你......還會回來嗎?」
或許吧。
等到我的鋪子越開越大,開到了京城。
那時。
我會搬過來也不一定。
蔚尋嘆了口氣,問我:「有朝一日,我能不能成為你願意留在京城的理由?」
「會,但不是現在。」
我知道,我能與周津忱如此痛快分開。
最重要的是錢財給我的底氣。
若是我沒有當年的嫁妝,沒有手中的商鋪,只是個依附丈夫的尋常婦人。
我不會有如此決絕的勇氣。
但倘若我的夫家是王府。
我需要更多的底氣和安全感。
蔚尋大概也知道我的想法。
良久,他舒了口氣。
「不管幾年,我都會等你。」
番外
1
蔚尋是在我離開京城第五日前來找我的。
我剛起床。
推門便瞧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揹著小包袱。
可憐兮兮站在門口。
春桃見狀掩著嘴偷笑,跟我說:
「世子半夜就到了,說自己吃不了思念的苦。」
我一陣無語。
說來也巧。
周津忱也是這日找上門來的。
聽說他婚後不久,就和許嫣徹底鬧掰。
無法和離。
索性主動向朝廷請纓,遠赴千里之外的蜀地任職抗旱。
啟程之後途經江州,輾轉打探到了我的住所前來探望。
昔日舊人,如今竟相顧無言。
良久。
還是他率先開口。
「央央,我錯了。」
我沒吭聲,他苦笑。
「不管你信或不信,我此生只愛你一個人。」
「從見到你的第一面開始。」
我搖了搖頭,心中已然沒了波瀾。
只是躬身朝對方行了個禮。
「蜀地路途遙遠,周大人多加保重。」
「天高水長,不復相見。」
2
第一次周津忱見到喻央。
是在村長家。
當時他家徒四壁,白日跟著舅父做農活餬口。
夜裡捧著別人丟棄的破書苦讀。
那日村長突然喚他過來。
說有鄉紳願意資助他讀書。
喻央就是在這天出現的。
她穿著桃紅色襦裙,扎著羊角辮站在喻老身邊。
粉雕玉琢的像個麵糰子。
那是周津忱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自卑。
往後無數個夜晚。
周津忱睡夢中都會浮現出這樣一抹嬌麗的身影。
驅使他不斷向前,成為一個配得上他的人。
後來。
小姑娘長成大姑娘。
他也如願高中了舉人。
自以為能擁有她的時候,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喻央居然說自己沒了貞潔。
他以為自己不介意的。
可陰暗卑劣的想法在徹底擁有她之後,時不時會在黑暗中滋生。
他會想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長什麼樣子。
越想他便越不甘。
直到許鄢出現。
他以為自己終於有了一個能傾訴的物件。
能夠讓喻央爭風吃醋、也體會他的百蟻噬心。
只是沒想到。
一步錯,步步錯。
他們。
終究是錯過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