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錯人_第5章 你知道
「你知道。」我替他說完,「你只是沒想到我會當眾問出來。」
沈柏年閉了閉眼。
「我承認,我當時確實猶豫了。但我不是不尊重你,我只是覺得,反正我們都要結婚了,孩子也是遲早的事......」
「所以你也覺得,先懷孕再領證沒什麼大不了。」
他急忙解釋:
?
「我後來不是改了嗎?我說可以先領證。」
我笑了笑。
「你看,你還是用了『可以』。」
他怔住。
「沈柏年,你一直覺得領證是你讓給我的條件。你沒有意識到,平等進入婚姻,本來就是底線。」
他徹底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聲音發啞:
「蘊凝,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沒有難過。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一個人總要在某個瞬間,親眼看見自己曾經愛過的人,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值得。
不是不痛。
但痛過之後,會清醒。
我站起身。
「沈柏年,到此為止吧。」
他抬起頭。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拿起包。
「回不去了。」
他眼眶有些紅。
「我們三年的感情,就這樣沒了?」
我輕聲道:
「不是突然沒的。」
「是你每一次沉默,每一次讓我理解你媽,每一次把我的底線當成可以商量的東西時,一點點沒的。」
說完,我轉身離開。
他沒有追上來。
走出咖啡館時,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沒有帶傘。
但我也沒有回頭。
那天之後,我換掉了所有婚禮相關的頭像和背景圖,退掉了婚紗店裡還沒取的頭紗,把原本準備用作婚禮答謝宴的預算,給自己訂了一趟旅行。
我媽勸我:
「要不你先休息一陣子?」
「不用。」
我不想讓一場錯誤的婚約把我的生活也按下暫停鍵。
我照常上班,照常見客戶,照常和朋友吃飯。
偶爾路過婚紗店,還是會有一瞬間恍惚。
我不是不期待婚姻。
我也曾經認真想過,和沈柏年一起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我想過我們的家要放一張淺灰色沙發,陽臺上種薄荷和茉莉,週末一起去菜市場買菜,晚上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我甚至想過,如果以後真的有孩子,我要怎麼教他尊重別人,怎麼告訴他,愛不是控制,也不是犧牲一個人去成全另一個家庭。
可這些想象,都停在了領證前一個月。
停在姜淑琴那句:
「證可以晚點領,你先懷上。」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像針扎進布料。
拔出來,洞還在。
兩個月後,我在朋友的生日宴上聽說了沈柏年的訊息。
朋友壓低聲音說:
「他媽又給他安排相親了。」
我沒什麼反應。
朋友小心翼翼補了一句:
「聽說對方姑娘條件也不錯,但是一聽他們家要求婚後儘快生孩子,還要跟婆婆住半年,直接拒了。」
我笑了笑。
「挺好。」
「你不生氣?」
「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是所有坑都該由我來填。」
朋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顧蘊凝,你現在說話越來越狠了。」
我搖頭。
「不是狠。」
「是以前太軟。」
後來沈柏年又來找過我一次。
那天我剛從公司出來,看見他站在樓下。
初冬的風很冷,他穿著我曾經給他買的那件深灰色大衣,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見到我,他往前走了兩步。
「蘊凝。」
我停下。
「有事嗎?」
他把紙袋遞過來。
「這是你以前放在我那裡的書,還有一條圍巾。」
我接過來。
「謝謝。」
他像是有很多話想說。
沉默半天,才艱難開口:
「我媽現在也後悔了。」
我沒說話。
「她那天說的話確實太過分。她後來也承認了。」
「嗯。」
沈柏年有些急。
「蘊凝,我不是來替她說話的。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
我等著他繼續。
他聲音低了下去。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我對你好,你就應該能理解我。我媽不容易,我夾在中間也不容易。可我忘了,你也不容易。」
這話如果早兩個月說,我也許會哭。
現在聽見,只覺得平靜。
「沈柏年,人不能總是在失去以後,才想起對方也會疼。」
他眼眶一下紅了。
「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沒有。」
他嘴唇動了動。
「如果我以後都站在你這邊呢?」
我想起那天在沈家客廳,他第一反應不是震驚,不是憤怒,不是維護我。
是讓我別激動。
是替他母親解釋。
是說她沒有惡意。
一個人最真實的選擇,往往就在第一反應裡。
後來的反省,也許是真的。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沈柏年,你不是不能變好。」
「你只是不用在我這裡變好了。」
他臉色白了一下。
我把紙袋拎好,往前走。
他在身後叫我:
「蘊凝。」
我停下,卻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很輕:
「對不起。」
風吹過來,圍巾的一角擦過臉頰。
我回了兩個字:
「收到了。」
說完繼續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開啟紙袋。
裡面確實是我的書和圍巾。
最下面還有一個小盒子。
是當初那枚訂婚戒指。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第二天,把它重新寄回了沈柏年。
快遞備註裡,我只寫了一句話:
「已經結束的東西,不必再還給我。
」
又過了一個月,原本該舉行婚禮的那天,我去了海邊。
天氣很好。
海風把頭髮吹得很亂,我坐在沙灘上,看見不遠處有新人在拍婚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