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錯人_第2章 穩妥什麼

」

「穩妥什麼?」

他沒說話。

我替他說了下去。

「穩妥地確認我能不能生。穩妥地把我先繫結。穩妥地給你們沈家留一條退路。」

沈柏年的臉色變了。

「顧蘊凝，你非要這麼尖銳嗎?」

「對。」

我拿起手機，開啟和婚慶負責人的聊天框。

沈柏年立刻伸手來攔。

「你幹什麼?」

我避開他的手。

「暫停婚禮流程。」

姜淑琴聲音一下拔高:

「你瘋了?酒店都訂了，親戚也都知道了，你現在鬧什麼?」

我轉向她。

「姜阿姨，您不是說結婚證不急嗎?」

她一愣。

我一字一句道:

「那婚禮也不急。」

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

沈柏年臉色發白:

「蘊凝，你別拿婚禮開玩笑。」

我回了他一句:

「是你們先拿婚姻開玩笑的。」

那天晚上，我沒有在沈家多待。

我爸媽也沒有。

出門前，姜淑琴追到玄關，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能聽出怒意。

「蘊凝，阿姨剛才話說得可能直了點，但都是為了你們好。你現在這麼一鬧，親戚朋友怎麼看我們沈家?」

我停下腳步。

「那您剛才讓我先懷孕再領證的時候，想過別人怎麼看我嗎?」

姜淑琴噎住。

沈柏年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蘊凝，我們回去慢慢說，別在這兒讓雙方父母難堪。」

我把手抽出來。

「沈柏年，讓我難堪的人不是我。」

他眼神一沉。

「你今晚非要這樣嗎?」

那一刻，我很累。

這個男人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不是要他為難。

我是想看他到底站在哪裡。

三年裡，他從來沒有對我大聲說過話。

他記得我的生日，記得我不吃香菜，記得我下雨天膝蓋會疼。

他會在我加班時給我送夜宵，會在我生理期提前買好止痛藥，也會在我被客戶刁難時陪我通電話到深夜。

所以我曾經以為，他是值得託付的人。

可一個人平時對你好，不代表他在關鍵時刻會尊重你。

他可以給你買花，也可以預設你被他家當成生育工具。

回家的車上，我媽一直握著我的手。

她手心很涼。

車開到一半，她才開口:

「蘊凝，你怎麼想的?」

我望著窗外倒退的路燈。

「媽，我不想結了。」

我媽的手顫了一下。

我爸坐在副駕駛，沉默很久，才說:

「想清楚就行。酒店違約金，婚慶定金，爸媽跟你一起處理。」

我的眼眶酸了一下。

我以為他們會勸我再想想。

畢竟婚禮已經準備到這個地步。

酒店押金，婚紗照，婚慶定金，雙方親戚的期待，所有東西都像一張網，逼著人往前走。

可我爸只說:

「我女兒不是非嫁不可。」

那根一直緊繃的弦，慢慢鬆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沈柏年的電話吵醒的。

手機螢幕上，他的名字一遍遍亮起。

我沒接。

他開始發訊息。

「蘊凝，我媽昨天確實說話欠考慮，但她沒有壞心。」

「你別拿婚禮賭氣。」

「酒店那邊已經訂好了，現在取消損失太大。」

「我可以跟我媽說，先領證，孩子的事以後再商量。」

看到最後一句，我笑了。

原來在他眼裡，我需要感恩。

感恩他願意把「先懷孕再領證」這件事，改成「先領證再談孩子」。

我回了一句:

「所以在你那裡，我的底線是可以商量的?」

沈柏年隔了很久才回復。

「蘊凝，你現在情緒不好，我們見面談。」

我沒有再回。

我起床洗漱，開啟電腦，把所有婚禮相關的合同翻出來。

酒店定金是我刷的卡。

婚紗攝影尾款是我付的。

婚慶定金是我和沈柏年一人一半。

連伴手禮，也是我提前聯絡朋友定的。

我以前不覺得這些有什麼。

兩個人要結婚，誰方便誰先付，誰有空誰處理，不必算得那麼清。

可現在回頭看，不算清的人只有我。

沈家把每一筆都算得明明白白。

婚房是沈柏年婚前貸款買的，房本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彩禮說是十八萬八，但姜淑琴早就暗示過，希望我家陪嫁一輛車，再把彩禮帶回小家。

婚後住沈柏年的房子，我每個月要跟他一起還貸款。

孩子最好早點要，最好跟沈家姓，最好由我調整工作來照顧。

而結婚證，他們甚至都要等我懷孕以後再給。

不是我不懂。

是我從前總覺得，只要沈柏年愛我，很多事可以慢慢談。

可現實給了我一巴掌。

不是所有談判都有意義。

當對方從一開始就把你放在低位，你談什麼都是求。

上午十點，我聯絡了婚慶負責人。

「婚禮流程先暫停，後續是否繼續，我這邊確認後再通知。」

對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

「顧小姐，是有什麼變動嗎?」

我平靜地開口:

「婚禮可能取消。」

說出這句話時，我以為自己會崩潰。

但沒有。

我比想象中平靜。

像是從一條錯誤的路上剎住了車，雖然輪胎擦過地面時發出刺耳的聲音，可至少沒有撞上去。

中午，沈柏年來到我家樓下。

他說如果我不下去，他就一直等。

我換了衣服下樓。

他站在樹下，眼底有青色，看起來像一夜沒睡。

見到我，他第一句話卻是:

「你昨天不該當著雙方父母的面說那些。

」

我停住腳步。

沈柏年語氣疲憊:

「我媽年紀大了，思想傳統，你就算不接受，也可以私下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