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蓮_第5章 她不過是個女子
她不過是個女子，被搶了皇后之位，耍耍小性子倒也正常，可總不至於一輩子都耍小性子。我哄哄她，她便不會再多說什麼。」
「再說，此次迎她做貴妃，我親自登門，給足了秦家顏面，給足了她顏面，她還有何不肯的?縱然是再大的氣，也該消了——」
可李承曜話音未落，一抹身影急匆匆趕來。
侍衛急得連氣都喘不勻，滿頭大汗淋漓:
「不好了陛......殿下!」
「秦二姑娘她，她不在秦家!」
李承曜臉色微變，眼神倏地沉下:「你說什麼?」
侍衛喘著粗氣解釋:「秦府掛起紅燈籠，屬下本以為是賀封后之儀，沒成想秦家人竟說......竟說今日是秦二姑娘的出嫁之日!」
11
「怎麼可能!」
李承曜臉色鉅變，驟然用力將手中那把摺扇，撕成了兩半。
那把摺扇我記得。
是三年前，他弱冠時，我送他的生辰賀禮。
上面寫著我對他的心思:
「山有木兮木有枝」。
而今，摺扇兩半。
木有枝，也「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連帶著我對他的情意。
也徹底沒了。
喜娘高聲嚷著賀詞:
「進大門，入正堂。」
「金玉滿堂福滿堂!」
李欽璽抱著我。
一步一頓，穩穩當當地跨過門檻，邁入正堂。
李承曜低聲怒斥的聲音鑽進耳中。
「怎麼可能!阿月絕不會嫁給其他男人!」
「前世她守了我一生，為我生兒育女，哪怕天大的禍事都從未離我半步，連死了，都還要與我求來生來世。」
「如今不過是讓她做個貴妃，她怎能這般同我賭氣!」
「絕無可能!她定是躲在了府中，隨口找了個託詞......備轎，朕現在便去尋他!」
夏風起。
將我紅色裙襬吹得鼓動，纏在李欽璽的袖袍之間。
將我頭頂紅色蓋頭吹得飄揚而起。
正巧，吹到李承曜的身前，被他一把抓住。
喜娘驚呼:「喜帕輕揚，喜氣滿堂，天眼早開，福祿綿長!」
李承曜回頭望來。
終與我四目相對。
12
那一瞬，李承曜臉上血色盡失。
他攥緊紅蓋頭的手，立刻用力到爆出青筋。
「阿月?」
李承曜的嘴唇顫抖著，幾乎是踉蹌著向我走來。
李欽璽卻擋在我身前，遮住了他看向我那灼灼的視線。
「殿下，多謝。」
李欽璽伸手，抓住那紅蓋頭。
李承曜卻不放。
長街盡頭，王府門內。
李欽璽冷冷皺起眉頭，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請自重。」
「莫非您今日要當街，搶你皇嫂不成?」
擲地有聲，不容反駁。
頃刻間便將李承曜全身力氣盡數抽光。
面對無數望來的灼熱視線。
李承曜到底還是鬆了手。
他要面子。
他要為自己而活。
怎可能在這般多人面前，搶我這個，這一世他不要了的女人?
所以李承曜後退一步。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一雙眼怒得猩紅。
卻連上前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是僵硬地站著，一直站著，聽著喜娘的高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
13
內室。
我餓得實在發慌。
掀了蓋子，想讓侍女尋點好吃的來。
可口還沒開，便見不遠處桌子上竟放著梅花糕、棗糕和酥餅。
「王爺知道小姐愛吃這些，昨日特地去買的呢!」
我不由抿了抿唇，輕輕一笑。
甜點很甜。
像是從唇舌間漫開，甜到了全身上下各個角落。
我吃了沒兩個便飽了，揮手讓侍女重新幫我戴上蓋頭。
身後，卻無人回應。
於是回頭望去，卻見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黑暗之中。
而侍女早已倒在地上。
「阿月，隨我離開。」
李承曜望著我，雙眼幽深晦暗。
「我帶你回宮。」
14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陛下糊塗了，臣婦這是要回哪門子的宮?平康王府才是臣婦的家。」
李承曜氣得??口上下起伏:
「李欽璽他並非良人!你可知前世他孟浪一生，群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終生未娶!這一世竟要與你成親，焉知他婚後可會又與其他青樓女子混在一塊?」
說完，他方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罕見不冷靜地解釋著:「我的意思是，我做了個夢......」
沒等他說完，我便淡淡一笑:「你只知他終生未娶，可知他為何未娶?」
李承曜愣住。
「前世我下葬後，他在我墳前枯坐七天七夜。」
「他是為我，守了整整一生。」
李承曜瞳孔巨震，終於反應過來什麼，驀地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阿月!你也......回來了?」
沒等我回答，他反倒惱怒至極。
「既然你已回來，便更應該理解我不是嗎?」
「前世我寵你呵護你，事事以你為先，從未對不起你過。好不容易重活一次，這一世，就不能換你依我一次?讓我能有個『賢君』之稱?」
「我並非是不與你在一起，而是思慮再三，想了最折中的法子，封了你阿姐做後!那可是你阿姐，你必不會與她計較，她在後宮，後位便形同虛設，你雖是貴妃，卻跟皇后無異。哪怕如此，你竟都不肯接受?」
他反倒氣得雙眼猩紅，全身發抖:
「阿月，你到底愛我嗎?你如何能如此自私?!」
看他這般模樣，我心頭湧上的怒火，反倒熄下去。
我平靜地看著他:「是嗎?」
「李承曜，你現在讓我給你做妾，我讓了，那以後呢?」
「會不會為了那些朝臣的話，為了堵住天下的悠悠眾口，又娶淑妃、賢妃、德妃......三千佳麗，開枝散葉，勵精圖治，賢明聖君，流芳百世，這才是你想要的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