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戰神師父送去魔窟百年後_第6章 大結局
11
醒來時,我在琳琅閣。
守著我的是春神,眉頭鬱結,開口吞吐:
“琅安……你。”
“我應該告訴裴介嗎?”
我淡笑,手中攥著的狐狸毛溫軟如有實質。
我的小狐狸,不是見不得人的玩意。
“春神姐姐,我早已對裴介失望了。”
“我們之間的芥蒂,並非小狐狸,而是那百年。”
春神見我神情淡漠,有些焦急的開口:
“琅安,裴介,裴介他當年只是被那個召月騙了。”
“她傳信說,若是裴介不把你送去魔窟贖罪,那你罔顧師生倫常的事,便會為千夫所指。”
“你走了之後,裴介就意識到了不對。”
我輕擺手,語氣愈發冷:
“說到底,裴介在乎的是仙界的名聲。”
“他從不問我想要什麼,卻執意的把他覺得對的,給我。”
“從今往後,我都不想再要了。”
不久後,我就聽聞了裴介和魔君議和,將神女召月作為質子交了出去,劃出了神界五座城池。
一時間,神界議論紛紛。而人界也暴亂,推到了幾尊裴介的塑像。
休戰期內,裴介拖著病體上神庭,在帝君面前歷數了召月的罪狀。
勾結魔界、危害同族眾人、善妒……召月被神界除名,連帶著召月一脈的女君,都不被人所喜。
可我心頭卻並無快意。
因為召月的罪裡,少了一條——濫殺無辜。
我的小狐狸是無端捲進來的,只是從神界除名,成為質子,何至於讓我快意?
12
裴介來找我時,我在給小狐狸留給我的一尾,繡暖囊。
軟針戳破手指,血點躥出來。
我恍若未覺,裴介卻衝到我面前,拉過我受傷的手指,不惜自己的病體,強行運功將它恢復完好。
我冷眼看他動作,又重新繡起了暖囊。
沉默良久,裴介開口:
“琅安,現如今召月已成了魔族質子,再翻不出風浪。”
“再也沒人阻止你奔向我了。”
四目相對,我瞬間便讀懂了他眼底的期待。
他要將召月送去做質子,是為了償還當年我的百年之痛。
可他似乎忘了,當年若不是他去與魔君議和。
只召月一席話,縱使我在神界名聲再壞,也不至於受此百年之苦。
我擰著眉看他:
“裴戰神,您貴人多忘事。”
“我提醒您,當年把我送去魔界當質子的是你。”
裴介扶額,有幾分懊惱:
“琅安,我當年也是有苦衷的。”
“若不是我沒弄清自己對你的情意,若不是你名聲太差,我怎麼會出此下策?”
兜兜轉轉,裴介竟又將問題全拋回給了我。
百年前,我最愛裴介一身清正,萬般腌臢都不沾身。
這莫須有的清正之名,現已成了為他脫罪的手段。
我停頓幾秒,終於開口:
“裴介,若是你未意識到你於我從來都不是師生間的愛護,我是否要繼續揹著違逆師倫的名聲在這仙界待著?你又是否會接我回神界?”
“其二,你是擔心我的名聲太差,還是擔心我的名聲太差,會將你拉下渾水?”
“裴介,承認吧。”
“你一直都更愛你自己,我只是你情感的附庸而已。”
話到最後,我的喉嚨都開始顫抖。
我與裴介三百年的情誼,在今日的隻言片語裡頃刻斬斷。
送他的那柄劍鞘,他始終帶在身上。
可我卻覺得,這劍鞘礙眼的很。
即使用盡全身最後一絲神力,也要將它碾為齏粉。
做這事的時候,裴介怔怔看著我。
他目光反覆在琳琅閣中的每一處留戀,最後哀莫大於心死的說:
“琅安,要如何我們才能回到從前?”
桃粉色的帷帳,在裴介開口的瞬間便被我扯下,蓋住他那張俊臉。
現如今,我連看他一眼都不想。
他唯一的用處,不過是用來為我的小狐狸報仇。
我撐在銅鏡上,看著自己耳邊戴的白花,開口道:
“你幫我殺了召月,我們的過往——”
“不必說了。”
裴介打斷了我,同我揮別後大步邁出了琳琅閣。
13
裴介隻身一人入魔窟時,我在琳琅閣放了一場大火。
大火燃盡了那三百年朝夕相伴,晨昏定省,情真意切。
琳琅閣和伴它的桃林葬身於烈火中,我捧著為小狐狸做的暖囊。
安然同自己的那三百年道別。
若不是小狐狸,我便不能看清自己的心。
如今只剩我一人,我也要將我二人的美夢,做下去。
三日後,我於天界界碑前見到了裴介。
他猶如地獄殺神一般,展顏一笑,滿頭的青絲在幾日之間成了白髮。
裴介燃盡了萬年修煉至今的本源之力。
他的左手上,提著召月的人頭。
嬌花照水的一張面龐,在臨死時驚懼萬分。
召月從未想過,一生清正的裴介,為大義而活著的裴介。
會為了自己的愛徒,推翻自己的信仰,讓手上沾染上神界之人的血液。
“琅安,現在你能好好愛我了嗎?”
我淡笑,默默揮了揮長袖。
我的身後,是帝君的親兵。
拿了帝君的口諭,不擒到裴介,誓死不歸。
在裴介震驚的眼神中,我輕蔑道:
“裴介,我當日的話,你並未聽完。”
“我從沒和你一筆勾銷的打算,更沒想過,要放過你。”
從那魔窟出來時,我盜取了魔君的一枚舊印信。
小狐狸替我掩蓋了印信上的魔氣,讓我安然帶入了神界。
這,才是我留著保命的東西。
闊別百年,我從未真正信過,裴介能從始至終,保我到底。
能護佑我自己的,從不是裴介朝生夕死的愛意,是我自己。
從裴介踏入魔界之始,我的計劃,就已經開始轉動。
他是神界戰神不錯。
可他私藏魔族印信,此為不忠。
他失了五座城池,此為不仁。
他屠被逐出神界的神女,此為不義。
不忠不仁不義之人,只配做個死人。
神兵將裴介擒住時,他雙目流出兩道血淚。
怨恨的聲音響徹雲霄:
“琅安,我終究是錯付了。”
我走在他身後,笑意凜然。
“裴戰神,死到臨頭了,就別再拘泥於情愛之事了。”
我捏住他的下顎,挑眉道:
“帝君的手段,不如魔君良多。”
“所以趁你不在的時候,我將魔君的手段悉數復刻在了神界的地牢裡。”
“你也嚐嚐這百年我受過的苦楚如何?”
裴介幾乎銀牙咬碎,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恨意。
可是,恨有何用?
他如今已是帝君手下一隻翻不出水花的螻蟻。
14
我欲帶著小狐狸去人間遊樂,到了終齊山卻被春神攔住。
她極不解的看著我,和我訴說這幾日裴介在牢獄中所受的苦楚。
他本就燃盡了本源之力,如今更是猶如塊死肉,任人宰割,恐怕很快就要死了。
末了,她問我:
“琅安,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怎麼不認識你了。”
我想起春神少年時總打趣我的:
“我若是裴介,定待你好上千年萬年。”
神這一生,如此漫長。
我本以為自己需要花上千萬年同裴介好下去。
可這不過短短四百年時間,我便倦了。
我有了最好的愛人,也看懂了裴介對我的愛無足輕重。
如何還能站在他和我的原點去愛他。
我答道:
“裴介,也並非我所認識的那個裴介了。”
“你要如何能要求我是我?”
我忽視春神話語中的挽留,提步要走。
衣袖被人扯住。
“琅安,能不能算我求你最後一件事”
“你去看看裴介,和他說說話好嗎?”
“他快死了。”
終齊山的風,旋起一片片落葉。
掃過我面龐時,小狐狸的彷彿還在我身側。
他在留我。
我去了,他會不開心。
我拂開春神的衣袖,溫淡道:
“不必了,若是我去看他。”
“他便連最後這一絲求生的意志也無了。”
“於他而言,我的存在便是種背叛。”
15
春神走後,我一人在終齊山坐了許久。
風是暖的,雲是淡的,就連山間的野物,都是活潑可人的。
這三界江山如此遼闊秀美,我要花上千年萬年去尋。
尋人間悲歡離合的話本,看幾齣才子佳人的戲,最後在小酒館,飲一壺金風玉露。
我要替我的小狐狸,好好去看這大千世界。
往事悲苦,也只如雲煙過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