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沒事別發誓_第4章 我悠悠抬頭
我悠悠抬頭,對上他鐵青的臉,那眼神彷彿吃人一般。
五年,沈佑安裝的很辛苦吧。
五年,他在我面前一直表現的溫潤如玉。
如今這樣的沈佑安我從未見過。
見我微微愣神,沈佑安逼近一步,怒氣中還夾著不耐。
“江離,我問你話呢,府裡的銀子去哪了!”
他跨步而出,腰間的玉墜子隨之開始搖晃。
那是我二人定情之物,原本玉墜子上我親手打的有些粗糙的絡子如今已經換成了精美結樣。
晃動的墜子搖的我眼底生出酸澀。
“銀子去哪了?”
“你的華服錦袍,婆母的點翠珠寶,下人的月銀打賞,府裡四季瓜果……”
“這些難道都是不花銀子憑空而來的嗎?”
我收回盯在玉墜上的眼,抬頭與他對視,一字一句回覆著銀子的去處。
沈佑安微微一愣,繼續追問,可語氣已經明顯軟了下來。
“那也不至於只剩三百兩?”
“相公你俸祿幾許?府裡可還有良田?”我微微勾唇,眉眼含笑,出言反問。
“……”沈佑安啞口。
他總不至於問出“那你的嫁妝呢?”
堂堂六品官員他還是知道女子陪嫁為私產,沒有貼補婆家義務的。
“相公如果還有疑問,可去賬房檢視賬簿。府裡每筆銀錢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憑證單票樣樣齊全。”
沈佑安面色漲紅不語。
“哦!可是這三百兩不夠操持大婚?”我面露恍然“府裡雖無良田但下等田再過三個月佃戶也會交租,實在不行婚期向後推推嫣兒妹妹應該不會介意吧?”
見我如此言語,沈佑安一掌拍在桌上,怒不可遏。
“江離,你不要以為這樣就能阻止嫣兒進門!嫣兒對我情深義重,即使婚禮簡易嫣兒也不會介意!”
沈佑安拂袖而去。
嫣兒介不介意婚禮簡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下月初二的大婚是無論如何都會辦的。
因為所有人都能等,那日漸顯懷的肚子可等不了。
城西院子是我一年前置辦,原打算清兒到了年紀後給她做嫁妝的。這沈佑安倒是不客氣,直接將這嫣兒表妹安置在了那裡。
照看院子的管事是個拎得清的,知道誰才是主子。
瞧見了婆母身邊的嬤嬤過去送的藥包留了心思。
查了藥渣都是安胎成分,立馬找人向我來回稟。
清兒聽到訊息不禁疑惑。“小姐,京醫館的大夫不是說不能生養的是姑爺嗎?”
成婚第三年時我也苦於懷不上子嗣悄悄看過郎中。可郎中皆說我血氣足身體佳並無異常。
最後託孃親從京醫館請來名醫以給全家請平安脈為由,探了沈佑安的脈。
原來不能生養的竟是他。
怕傷了他男兒的自尊,此事一直隱瞞著還未找到合適時機同他講。
所以如今我倒是還有點盼著表妹帶著這個身份不明的孩子趕緊進門。
我倒要看看這兩母子知道自己給別人養孩子時候的嘴臉。
6
婚期很趕,府裡開始披紅掛綵忙碌起來了。
沈佑安嘴上雖說一切從簡,可是宴請賓客都是官吏鄉紳為了臉面也不能寒酸。
東街珠寶鋪子的掌櫃與典當行有些私交,眼看著那些原本披掛在婆母身上的首飾珠寶這會都一件一件進了當鋪做了死當。
城西院子管事又開始總是有意無意在表妹面前提起,當年沈家郎君娶我時何等風光,讓表妹多次在沈佑安面前哭鬧。
逼得婆母去找了地下錢莊。
“到時候錢莊來要錢,我就不信江離能眼睜睜坐視不管!”
婆母身邊大丫鬟芸兒是我在人牙子那從妓院老鴇手中搶回來的,穩重聰慧放在婆母院中伺候,如今成了我的眼線。
靠著這筆錢,初二的婚禮也是風光更勝當年。
只是不知這筆借款終是不夠,還是心疼那貼給表妹的那十幾箱嫁妝。
作為新房的西廂小院,除了大門上的金漆沖刷了一遍,內裡傢俬床枕都還是小姑子出嫁前的舊模樣。
初二宜婚嫁,但不知道忌不忌爭吵。
西廂小院摔摔打打的聲音,在我的東院聽得不是十分明瞭。
7
大婚次日新婦給婆母請完安,照例要來給我這個當姐姐的敬茶。
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餘嫣兒。
清兒吵著要去西街看看什麼樣的狐媚子將自家姑爺的魂勾走。
可我並不好奇。
良家女也好,狐媚子也罷,如若男子心性堅定也不會被勾走。
“姐姐,請用茶!”
餘嫣兒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將茶杯遞上。
我的眼神掠過她的臉頰卻定格在了那雙玉手之上。
那手上的白玉梅花紋手鐲,是我珠寶鋪子兩年前的樣式,因為做工繁複不易量產僅做了不到十隻沒幾天就賣光了。
這表妹斷不是三個月前才在宜縣所遇。
如若說面對相公背棄前些時日是在逼著自己鎮定去考量後路。
那如今伴隨著胸口的劇烈疼痛,我知道我的心已經徹底的死了。
見我愣神沈佑安忍不住催促。
“阿離,嫣兒給你敬茶你還不快接下!”
沈佑安滿臉喜色一早陪著一臉嬌羞的表妹從婆母院中又到了我這裡。
看著餘嫣兒別在腰間的一串鑰匙,原來是執掌中饋這招哄好了鬧到後半夜的表妹。
我接過餘嫣兒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
見我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餘嫣兒眼底的得意有增無減。
“母親說姐姐身體欠佳在院中調養,沒有精力執掌中饋,就把管家的權力交給我。姐姐儘管放心,我一定好好管家為婆母相公還有姐姐分憂。”
這沈家的光鮮亮麗,她怕不是以為這是有多麼雄厚的家底呢吧?可是經過昨日婚禮,這府裡剩下的除了欠款已再無他了。
“那就有勞妹妹了,我得回房喝藥了,就不多留妹妹了。”
8
看來餘嫣兒已經迫不及待去賬房探了底,一窮二白的錢匣子讓她把秋風打到了我的鋪子。
聽商鋪掌管報賬時提及。
餘嫣兒在我的成衣鋪子裡,挑了幾身最新樣式的雲錦裙褂,被掌管攔著結賬時面色白了又紅。
如果不是有人認出她是沈家新婦恐怕就要破口大罵。
婆母讓她去珠寶鋪子詢問近幾個月怎麼沒有送新款樣式過來。
原以為帶上婆母的名號自己也能撈上幾件釵環珠寶,可那人精掌櫃三言兩語也沒撕破臉就搪塞著送了客。
其實我在家中的依傍遠不止父親的官職。
我父親為官清廉,家中龐大的家業和我殷實的嫁妝都出自於商賈世家的母親手筆。
而我也繼承了母親的經商頭腦和手段。
這幾間陪嫁的商鋪原本我在閨閣時學習經商就開始打理,如今生意最好的珠寶胭脂成衣鋪子已經在周邊州縣開了無數分號,每年營收何止十幾萬兩。
這也是我在開銷花費上從未計較的原因和底氣。
原本看到新興的行當也忍不住手癢想要在城裡購置鋪面試上一試。
可沈家重仕輕商,不滿我拋頭露面去當商婦,所以後來那些分號也便不曾告知他們,交由信得過的掌管開在了周邊。
我不知道他們如果知曉這些經商收益,是否還敢輕易在我父親離世後就這般待我。
今日也收到母親捎來的口信,家人一切安好。
受父親故友提攜,二弟做出了政績,不日能調回京都。
訊息剛一傳出,就有好幾位世家公子託媒人上門給幼妹說親。
我心情大好,美美的喝著小廚房廚娘新研製的解暑佳釀。
沈府籌備大婚開始,我便命人把院子的閒置廂房改成了小廚房。
在我的規劃裡,沈府過不了多久可能就要吃糠咽菜,我金貴慣了可不能跟著吃那個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