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華勝君_第8章 現在播上油菜籽
」
「現在播上油菜籽,來年春天就能收,賣了油菜,就夠給你買助聽器了。」
她一刻也不停,馬上就去買種子和化肥。
那大一片油菜成了媽媽的心肝寶貝,她天天往村外跑。
老太婆一直盯著她,有次偷偷地跟了上來。
我們都沒發現。
等我們再去時,發現她正用鋤頭剷掉了一片三寸長的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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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頓時炸了。
衝過去一腳把她踹飛,一路拖著老太婆從菜地回到村口。
差點拖掉老太婆半條命。
累得老太婆在地上直翻白眼喘粗氣,像是耕了三天三夜地的老黃牛一樣。
媽媽火力全開,叉著腰在河邊咒罵。
「那塊地是我辛辛苦苦種的油菜,跟我命根子一樣重要!」
「你個老不死的要是再敢去扯我的油菜苗,老子把你整隻手都剁掉。」
「反正村裡的人都知道我有點神經病。」
她舉著刀,眼底全是殺意:「神經病殺??不犯法。」
「你惹毛了我,我把你剁成肉醬埋在地裡當肥料,來年油菜肯定結得多。」
那會兒剛好出了一件事。
隔壁村有個婆娘瘋了,砍死了一直虐待自己的公公婆婆。
她老公送她去坐牢,但是她在派出所發瘋。
後來一查,她奶奶以前是神經病,她有個從小被送走的姑姑也是神經病。
醫生確診她精神有問題,最後她被送了回來,讓她爸媽把她關在家裡不要出門。
這事十里八鄉都知道。
自那後,附近的婆婆磋磨兒媳都收斂了不少。
鄉下有約定俗成的規矩。
一塊無主的地,誰先發現那就是誰的。
這一次老太婆不在理,加上媽媽又發瘋了。
村裡人紛紛道:「周娭毑,你少惹她,要是真的把你手腳砍斷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你一天天盯著前兒媳婦做麼子,難道你想讓她跟振華復婚啊?」
老太婆頓時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從地上一躍而起。
「呸!」
「她也配!」
「我要找個能給振華生兒子的兒媳婦。」
冬去春來,媽媽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那些油菜。
油菜開了花,結了密密麻麻的籽。
媽媽叉著腰,大手一揮:「等油菜收了,咱們再種上些花生,到時候媽媽給你做花生糖吃。」
我的夢裡都是甜甜的花生糖。
可一覺醒來,天塌了。
眼看油菜只有半個月就能收割,媽媽帶我再次去檢視時,發現一臺推土機正「轟隆隆」地碾過媽媽的油菜。
媽媽顧不上危險,衝上去一把攔在推土機前。
跟司機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司機的意思,他是拿錢辦事,這一塊地是政府用來修建新醫院的,不是無主之地。
媽媽在上面種油菜本來就不合法。
現在開春了,專案要動工。
媽媽拜託:「你先去幹別的活,等半個月,不,十二天,我就把這些油菜都收了,行不行?」
司機兩眼一瞪:「不行,這個專案時間緊任務重,進度都是排好的,我最多等你一天,你現在就把這油菜收了。」
現在油菜根本還沒熟。
收了的話,連化肥種子的錢都賺不回來。
媽媽心一橫牙一咬,仰頭躺在地上:「要想動我的油菜,你就先從我身上碾過去吧!」
司機也來了火氣。
「你個混賬婆娘,跟你講道理你不聽是不?」
「我的車子都有保險的,你以為我不敢碾你?」
他發動推土機。
「轟隆隆」的聲音震耳欲聾,山一樣高大的機器,朝著小鳥般弱小的媽媽碾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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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可以。
我去拽媽媽,可是她死死貼在地上,還推了我一把:「離我遠點,別在這晃。」
司機正在氣頭上,大機器越來越近了,眼看著就快碾到媽媽。
我急得額頭直冒汗,張開雙臂,閉上眼睛站在媽媽前面。
結結巴巴,用盡全力吼。
「不......不么,壓鵝......麻麻。」
「不么......壓鵝麻麻。」
「不搖壓鵝麻麻。」
媽媽一個翻身從地上起來,一把將我掰過去。
「勝君,你剛說什麼?你剛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有千斤巨石。
可媽媽眼底的期盼,像是夏日河裡奔騰的水那麼多。
我深呼吸,慢慢開口:「麻麻......」
「麻麻,不么,不么!」
媽媽的眼淚滂沱而下,她緊緊抱著我,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她附在我耳邊,大聲道:「來,仔細聽,是媽媽,媽媽,媽媽......」
「馬馬。」
「媽媽。」
「誒!」
「媽媽。」
「我在!」
「媽媽。」
「勝君,媽媽在,媽媽永遠都在。」
媽媽抱著我,嚎啕大哭。
我也哇哇地哭。
也是巧,就這會兒的功夫,村裡的劉嬸正好路過這兒。
說起來,當初媽媽買了油菜籽播下的當天,劉嬸也帶著菜種和鋤頭來了。
偏偏比媽媽慢了一步。
氣得她牙癢癢。
這些日子,媽媽天天來這裡看,劉嬸也是隔三差五地來。
每看到油菜長大一點,她的臉色就難看一點,陰陽怪氣了媽媽不少次。
媽媽一直留了個心眼,好在劉嬸也沒使壞。
此刻見這動靜,劉嬸「哐哐哐」跑過來,對著司機就是一通輸出。
「你他媽仗著開個車了不起啊,有本事你把我們三個都碾死。
」
「我們村還有幾百號人呢。」
「有本事你把我們村幾百號人都碾死。」
......
這邊動靜太大,驚動了專案的包工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