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折骨，故人難尋_第8章 8

這個帝位，裴忌明不配坐。

滿朝群臣跪地相逼，聲聲請命誅殺妖祟。

裴忌明如同失了魂，對所有的聲音置若罔聞。

那些被尋來的天師，只被他用來找妹妹的殘魂。

卻終究是徒勞。

可沒有了妹妹滿魂的功德壓制。

這世間，再無人能鎮住我千年的魂息。

我本是飄蕩世間千年的厲鬼。

是九世積善的妹妹投胎時，執意拉我入世，想要濯洗我一身戾氣讓我再得轉世的機會。

只是意外發生，原本是雙子同生。

卻因轉胎藥死了一個嬰孩的身體。

於是我們一體兩魂，共同生活了一十八年。

這一十八年，她用溫柔和善良感化我。

我也強壓著一身戾氣，小心翼翼護著她的軀殼。

我每日就冷眼看著裴忌明，對著那群靈力薄弱的天師發狂。

心中卻也殘留著一絲的期許。

或許能找到妹妹新的投胎轉世。

我肆意安排夢魘，夜夜纏上裴忌明與江麗柔。

讓他們一遍遍親歷妹妹受過的苦楚。

讓他們切身感受妹妹遭受的磋磨與心碎。

讓他們體會她萬念俱灰的每一刻。

幡然醒悟的裴忌明，徹底陷入瘋魔。

他一道聖旨，將江麗柔徹底廢黜，貶為最末等的宮婢。

每日挺著鬼肚，只能啃食麥餅，喝著泔水般的殘湯，睡在陰冷漏風的破屋。

沒過幾日，裴忌明又厭棄這般刑罰太輕。

又將她丟入慎刑司嚴刑拷打。

此時的裴忌明，正獨坐於昔日大婚的寢殿。

可當年他親手為妹妹栽種的海棠。

後來他為了討好江麗柔，盡數挖去，換成了江麗柔偏愛的月季。

他們年少時，在天寺後林，一起做的竹片風鈴。

原本就掛在窗下，微風吹過，叮叮作響。

如今卻只有精緻奢華的宮燈，風過無聲。

還有妹妹熬夜為他繡的香囊，裡面塞了凝神靜心的香料和那枚平安符。

可江麗柔隨口一句討要，他便毫不猶豫地給了她。

不過半個時辰，那香囊就意外落入了火炭之中，被燒成了灰燼。

那些藏著年少情深的物件，被他親手棄了毀了。

偌大一座皇宮，金碧輝煌，他竟找不到半分妹妹的痕跡。

裴忌明親手殺死了江麗柔，親手將她挫骨揚了灰。

九皇子裴雲懷鐵騎回到上京那天。

裴忌明孤身走入冷宮，縱身跳入了那口枯井。

他步了他父親的後塵，也隨了他母親的結局。

後來。

我與裴雲懷隨意擇了一位溫順的皇室子弟。

將其記在裴忌明名下，扶上了皇位。

我身居皇太后之位。

理政殺伐果決，雷霆手段。

裴雲懷望著我，眸光溫軟又帶著幾分疼惜，

“太后，這些陰戾決斷沾染血腥之事，交由臣來處置便好。”

我望著他眼底的暖意，又想起妹妹當年的溫柔純善。

於是我收起一身戾氣，學著妹妹的樣子，心懷柔軟。

做一個寬厚仁善穩護朝局的太后，守著這河山。

每年的妹妹生辰。

我都會為妹妹燒紙。

火紅的灰燼總是飄向我。

雖然很燻得人眼眼目發澀。

但是我不願避開。

這大概是我此生，唯一能擁抱妹妹的方式。

我好像長出了人心。

我這番棄惡從善，守善持正。

也該圓滿了她的十世善人之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