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折骨,故人難尋_第5章 5
妹妹......
你如今,到底是靈魂散盡,還是仍困在這具身體裡?
怎麼對裴忌明的愛,對我的生命之危,都沒有半分的觸動了?
每落下一錘。
裴忌明的眉頭就蹙緊一分。
他眼底的血絲就多一層。
其餘堆在四周的桃木,早已被澆透了火油,毀了那些靈氣。
烈焰轟然騰起。
我看到裴忌明眼神慌亂極了,“住手......快給朕停手!”
江麗柔卻輕輕上前,聲音像是淬了毒的溫柔刀,
“陛下,您看這漫天黑煙就是邪氣啊!”
“等天師淨化乾淨,再將妹妹送去天寺清修祈福,才是長久之計。”
“臣妾實在怕,有朝一日,她傷的不是旁人,是陛下......”
一句話,瞬間戳中了裴忌明心底最害怕的地方。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眼神掙扎,卻終究沒再開口。
黑煙滾滾嗆入喉間。
火舌灼燒著皮膚。
裴忌明已看不到我的身軀。
下一瞬。
本該灼燒我血肉的苦痛。
盡數反噬。
裴忌明瞬間倒地抽搐,撕心裂肺的喊叫出聲。
“滅火!給朕熄了這火!!”
“快!!!”
與此同時,江麗柔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死死盯住。
她扭過頭,聲音裡滿是恐懼與崩潰,
“鬼!!這世間竟真的有鬼!!!”
這場如同極刑般的大火。
被澆上了火油,極難熄滅。
等到大火被熄滅之時,裴忌明已是痛到昏死了又去,又醒了過來。
我緩緩踏出灰燼,輕笑起來。
又卻引得眾人紛紛後退了一步。
“沈若寧......你當真......會使這等陰邪咒術?”
裴忌明癱坐於發抖的宮人懷中,聲音都在發飄。
他掌心與腳踝正傳來鑽心的痛。
十指顫抖,握不住半分東西。
雙腳更是不能發力,站都站不起來。
周身更似還在被烈火層層裹住灼燒。
痛得他幾度昏厥。
江麗柔則抱住了天師的大腿,嘴裡不停的哭嚎。
“你不是天師嗎?快......快給我驅散這些惡鬼!”
她緊閉著雙眼,不敢睜開。
生怕一睜開,便會對上七竅流血的惡鬼的臉。
天師顫巍巍舉起符印,如臨大敵。
侍衛舉著刀對準著我。
可他們卻不敢傷我。
我已將痛感徹底轉移至裴忌明的身上。
傷我一分,便傷裴忌明三分。
我渾然不覺滿屋的殺氣。
一步步緩緩走到妝臺前。
指尖撫過陳舊木匣,開啟妝盒。
鏡中的自己沒有了絲毫曾經明媚的笑容。
只有枯槁。
最底層。
壓著我當年為妹妹留下的三道厲氣殺招。
本是予她防身復仇的惡鬼之力。
她卻未曾動用。
還有一個,是我留給她的最後保命手段。
那是當年九皇子九皇子離去前,親手贈予我白骨哨。
一吹即召,能召喚他留在京中的所有暗衛。
我將骨哨攥在掌心。
緩緩轉過身,冷冷望向裴忌明。
“若我真想對江麗柔下手,她根本活不到今日,早已死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何況,沈若寧從來不會做任何殘害他人的勾當......”
我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徑直落在江麗柔身上,一步一步靠近她。
天師嚇得直接跌坐在地。
她下意識的睜開雙眼,聲音都得不成樣子。
“我錯了!我錯了!沈若寧!”
“都是我的不對,都是我在汙衊你!”
裴忌明聞言臉色更是白了一分。
我剛要繼續開口,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爹孃步履惶惶地走了進來,是裴忌明傳喚來的。
可一同來的,還有江麗柔的生母我爹的那個表妹沈溫茹。
她一身鮮亮的正紅一品誥命服飾,入殿便柔柔跪倒在地,對著江湛就道,
“陛下,這沈若寧自小就性情乖戾,怪模怪樣的。幼時便夜夜不安分,又是跳牆又是投井,還偷偷持刀傷了自己。那時候妾身就疑心,她是被惡鬼上了身......”
“她十歲那年,更是心狠手辣,竟要把年幼的麗柔偷偷發賣!同為表姐妹,她心腸歹毒至此!後來外頭傳她溫善純良,妾身只當是她娘刻意偽造的名聲,遮掩她的惡行!”
爹孃跪在一旁,頭埋得極低。
我聽著這些話,心口戾氣翻湧。
果然當年就該斬草除根。
不應該聽著沈若寧的唸叨,就放棄了殺了她們。
爹悶聲開口,“陛下,臣的女兒可是從青天寺呆了五年。”
“常年禮佛向善,絕不是什麼惡鬼上身。”
“當初......當初那些事,都是誤會......”
娘不停的磕頭,聲音哽咽嘶啞,
“陛下......妾身的女兒......從未害死過人啊......”
我驀然打斷了孃的話,語氣帶著徹骨的悲涼。
“她害死了自己。”
她的善良,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爹孃猛地抬頭,滿臉錯愕,怔怔地望著我。
對上我冷漠戾氣的眼神。
臉色瞬間慘白。
“沈......靖頤......你醒了?”
“沈靖頤?此名何意?”
裴忌明聲音發顫。
他的雙目瞬間赤紅,強撐著身子站起身,目光緊盯著我,
“那沈若寧呢?朕的清清在哪裡?”
“惡鬼!你把朕的阿寧藏到哪裡去了,快放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