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折骨，故人難尋_第7章 7

那個同他一樣，被至親送至寺廟清修的姑娘。

他見過她為瀕死的貓狗垂淚，見過她為往來香客誠心祈福。

見過她心疼他體弱，為了他跪遍三千臺階，只為求一枚平安福。

那枚福佩戴上身，他沉痾多年的身子竟漸漸好轉。

可那群皇子叔叔們，卻不肯放過他。

漫天的大火燃起，是他的清清不顧生死闖入火海。

那單薄的身子，竟背起了動彈不得的他。

即便如此，她還惦記著寺裡的小貓，不顧安危折返火海。

等他死裡逃生，得知清清平安無恙的那一刻。

他在心中暗暗起誓。

這一生，他必定拼盡全力護她一世安穩，

寵她愛她，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她是他灰暗歲月裡唯一的光。

可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就在剛剛，他親口吩咐要用火燒沈若寧。

認為他的清清所有的善良都是假象，覺得她歹毒至極。

都是江麗柔。

是她，讓他覺得他的清清變了。

他......他其實一開始。

只是想讓他的清清，變回年少時那般溫柔模樣。

而不是用難過又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可到頭來，變了的從來不是沈若寧，而是他自己！

是他變得薄情多疑昏聵！

親手把最愛他的人逼上了絕路。

裴忌明掐著江麗柔的手愈發用力，

“是你......是你讓朕散了她的魂魄！”

江麗柔嗚咽著求饒。

裴忌明又看向我，淚水混著悔意滾落，聲音滿是癲狂的絕望，

“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

“你告訴朕，清清沒有消失，她還會回來的......”

我指尖撫過白骨哨，觸到上面妹妹留下的遺言。

她讓我好好替她活下去。

我緩緩轉過身，眼中只有看螻蟻的神情。

隨手奪過身旁侍衛手的刀。

寒光一閃，一刀將沈溫茹斃命。

她圓睜著眼，說出最後一句，“你就是......個......惡鬼......”

江麗柔厲聲尖叫，“你殺了我母親！你竟敢殺了我母親！”

我手持的刀尖還在滴血，猩紅濺在衣襬，目光冷冷看向了黎父。

爹嚇得渾身哆嗦，“沈靖頤！你為何不遵守承諾？！當年說好的......”

“我沒守承諾？”我面無表情，“那你呢？你為何不護著妹妹？”

“為何轉頭便娶了沈溫茹？還親手將江麗柔送進宮！”

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辯解，

“是沈溫茹故意下藥......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只能順著她......”

“何況清兒她不像你，她聽話懂事，總想著顧全大局，會站在爹的角度考慮......爹也是沒有辦法！”

娘哭得渾身發抖，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軟弱，我總勸她忍，勸她讓，是我沒護住她......”

我目眥欲裂，眼底戾氣翻湧，

“不過短短十幾年的光景，於我而言不過是沉睡一覺。”

“明明我閉眼時，還做著美夢，卻未想到醒過來......”

“我那天真善良的妹妹就這麼徹徹底底消失了！”

我輕輕抬手。

五隻厲鬼撞入江麗柔的腹中。

短短片刻，她的肚子就大的驚人。

裴忌明將她甩在地上。

那五隻厲鬼在她肚裡子橫衝直撞。

她卻只能發出淒厲的慘叫。

我冷冷環顧殿內眾人。

“妹妹她是九世善人，妖邪鬼祟根本傷不了她！”

“傷她的從來不是什麼，是你們這一顆顆比惡鬼更陰毒醜惡的心！”

他們還不明白。

如果不是妹妹，他們早就都死了。

喝下轉男胎藥的娘，重利薄情的爹。

本早就該死了的江沈母女。

還有裴忌明。

若不是妹妹，他也早死在了天寺的大火之中。

我緩緩舉起白骨哨，湊到唇邊。

一聲清越的哨音，劃破殿內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