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雁_第10章 雁去—薛老師，走好
邱遠走了。
祁廷奕送他上車時，見他一步三回頭的，還笑他像個姑娘。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他心中還有一件大事，不知能否完成。
送走邱遠，祁廷奕呼了口氣，也許，我是該過新生活了。先回爸媽那看看吧，許久沒探望他們了。
伍漪這邊，依舊是一個字，忙。自己的研究工作複雜，攻堅難，導師還帶著本科生的課，她要幫忙去上，難度到不是問題，關鍵是佔時間。公司生意雖好，但畢竟是新公司，需要磨合，考驗領導的能力。所有的事，都擠到一起來了，好在伍漪不是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並沒手忙腳亂，反倒是壓力越大，動力越大，她像個女戰神，逢山開道，遇水造橋，沒有什麼能難得倒她。
這天，久無聲息的高中同學群突然發了一條資訊，@了全體成員:
薛明老師罹患淋巴癌，病危。請105班的同學們前來探望，地址:郢海市人民醫院X樓X號ICU病房。
發信人用的人薛老師的賬號，明顯是他的家人，能說出薛老師的全名和班級號，訊息應該不會有假。伍漪被這條訊息震驚到了，薛老師，才不到五十歲啊！還那麼年輕，怎麼會…
整個同學群突然炸了鍋，在本地工作的同學們紛紛表示要去看望薛老師，在外工作的同學表示工作太忙，很是惋惜，讓家屬轉達歉意，希望薛老師能早日康復。也有感嘆命運不公的，薛老師為人和善，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師德高尚，怎麼會得這種病！
這讓伍漪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己很久沒家看望他們了，他們過得如何？她平時忙得連電話都不常打給他們，想到這裡，她心生愧疚，當即決定這週末再忙也回郢海看望父母，探望薛老師！
這天下午就有同學在QQ群發出薛老師的照片，刺目的藍白條紋被單映襯的薛老師更加面無血色，當年和顏悅色的他如今瘦的皮包骨，全身插滿了各種管子，旁邊薛師母正抹著眼淚，薛老師，時間不多了。
時間不等人，當天凌晨，薛老師的QQ賬號發傳來噩耗，隨後就退群，登出賬號了
2018年九月二十九日凌晨，薛明老師不堪病痛，經醫治無效，與世長辭。
稍後通知了葬禮的時間、地點
第二天早晨，伍漪趕了最早的飛機飛回郢海，，她給媽媽打了電話，說自己馬上到家。先到醫院，病房已經空出來了，薛老師的家屬也都不在。她在病房門口坐了一會，心裡久久不能平靜，最後一面，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嗎？
她想起一句話，“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多形象的形容，降臨到自己身上，卻趕到萬分的沉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薛老師不正像是我們的父親嗎？
逝者如斯，除了悲傷我們別無他法，唯有抓緊眼前人。
她抹了抹眼淚，起身準備回家去，突然覺得走廊盡頭有個黑影閃過，像是駐足許久，發現她要起身，逃似的趕緊閃過。錯覺吧，她沒多想。老師的離世讓她對父母的掛念倍增，她現在只想快一點見到父母，快一點，再快一點。
半小時的車程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一路上，她想著這些年的種種。父親早年是名工人，她剛上大一那年，父親由於工程事故失去了雙腿，從此坐上了輪椅。母親本就身體虛弱，父親的這場事故逼得她不得不走上工作崗位，原本經濟條件普通的家庭現如今江河日下，若不是自己勤工儉學，恐怕以母親的工作收入，她早就讀不起書了，為此，她還和他…
“小姐，小姐，到了”司機師傅連喊了幾聲才把她從思緒中拉出來，到了。
下車，穿著高跟鞋的她與舊城區衚衕裡的青石板路像隔了一個世紀的發展歷程，十分不相稱。斑駁的鐵門，靠近地面的部分早已脫漆生鏽。推的時候門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喘著粗氣。
“媽，我回來了，爸”伍漪推門就喊道。
“媽”，沒人應聲
怎麼回事，進屋看也沒人，爸爸媽媽都不在。
她打量著自己許久沒回的家。雞毛撣子還扔在茶几上，應該是剛用過。陽臺上晾著衣服，還滴著水，地面很乾淨，還有掃帚掃過的刷痕。傢俱很舊，但都很乾淨整潔。院子裡的草也是剛除的，露著溼溼的土。她微笑著，是媽媽聽說自己要回來特地收拾的吧。
去自己的臥室，一如當年的整潔，相框裡還是高中時活潑青春的自己，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粉紅色。她坐在床上，給媽媽打電話，剛撥出去，就聽見鈴聲在門口響起來，
伍漪馬上跑出去，笑逐顏開，
“媽”
只見媽媽正推著爸爸往院子裡走，伍漪衝上去就抱住他們倆
“你們去哪了呀”她別過頭去揉了揉突然含起淚的眼睛，撒著嬌問，
“這不是我們寶貝閨女早回來了，我們去買菜嗎”
伍漪這才看到爸爸的兩個輪椅把手上都掛著塞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一邊是菜，一邊是肉。
“哎呀哪用得著買這麼多東西嘛”她滿心歡喜還做出不耐煩的樣子
“給我寶貝閨女做我高興”媽媽也不急，一臉得意，爸爸坐在輪椅上排著手哈哈大笑。
幾個人相擁著進了屋。
不一會，飯菜的香氣從廚房裡，從餐桌上，飄到院子裡，衚衕裡……一家人其樂融融。
伍漪的心重新溫暖起來，有家，真的好幸福。
她看到媽媽手上的老繭，一層疊著一層，這些年磨破了再結，結了再磨破。爸爸的臉上皺紋越來越深，頭上的白髮，越來越多，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回家，讓兩個老人孤獨寂寞，知道自己工作學習忙，想念自己也忍著不打電話來，怕耽誤自己。她這個女兒，做得不合格，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善良的母親，在苦難的生活中，一日比一日堅忍，看到女兒落淚，心揪成了一團，竟想跟著一起流淚，爸爸也皺起了眉頭。
“漪漪不哭，告訴媽，發生什麼事了”
伍爸爸伍媽媽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爸爸媽媽怎麼能給你添麻煩呢，我們知道你工作忙，沒時間聯絡我們，爸爸媽媽不怪你”
“放心吧，不等我女兒結了婚，生了娃我們可捨不得走”伍媽媽撫著伍漪的頭髮，疼愛的說道。
“我女兒那麼有出息，我驕傲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你呢”說著，輕輕擦去伍漪臉上的淚水。
這天晚上，伍漪在家裡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伍老師的葬禮，伍漪穿了條黑色的裙子，配白色高跟鞋，著裝樸素，去送薛老師最後一程。
葬禮門口，薛老師的家人哭成一片，他最小的兒子還在讀高中。
同學們站成一排，鞠躬，誰能想象，照片裡精神煥發的中年人，竟剛剛被病魔奪去了生命。葬禮現場，除了薛老師這些年的學生，還有學校的老師，圍在一起，一片唏噓，感嘆人生無常，生命脆弱。有幾位向來與薛老師交好的同事，竟忍不住掩面痛哭，引來眾人扼腕嘆息。
伍漪心裡暗暗地說，“薛老師，走好”正準備轉身離去，她又感到有個黑色身影從餘光裡閃過，轉頭望去，卻只有幾個同學站在那裡交談，並不認識，應該不是跟她同一屆的。
這幾天怎麼總是有幻覺，她拍了拍腦袋，回家去了，爸媽還在等她，她要帶他們去逛超市，這幾年新開了幾個超市，爸爸行動不便，沒人陪著，媽媽從沒去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