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雁_第19章 雁來—放炮
郢海的冬天，大風多，哪哪兒都是風，除了伍漪家附近的一條衚衕，那裡背風，不太冷，小販們瞅準了地方，搭起小窩棚，有賣烤串的、賣麻辣燙的、賣炒麵的、賣烤紅薯的。一年一年，這裡成了遠近聞名的小吃街。
伍漪喜歡吃辣，羊肉串、麻辣燙是她的最愛，飯後再配上一塊熱騰騰的烤紅薯，簡直絕了。
祁廷奕和邱遠本不喜歡吃路邊攤，看著伍漪吃東西時愜意的樣子，硬是被帶成了這道街的小粉絲，以至於後來的每個週末，平時放學回家，三個人都會拐彎到這裡來搓一頓。
寒假裡，這裡更是成了三個人的聚集點。通常出動的口號都只有三個字：起？吃？走！
“過兩天我要走了哦”，邱遠說
此時，三人正坐在燒烤攤前
“什麼，去哪”正嗦著串的伍漪空出一半嘴巴來問，斜著眼睛看他，
祁廷奕沒抬頭，他知道怎麼回事
“去我爸媽那”
“你爸媽在哪，很遠嗎”
“在美國”
伍漪這才知道，從小跟爺爺奶奶長大的邱遠，跟父母關係並不好。他們在美國工作，很少回來，每年都讓邱遠帶著爺爺奶奶他們去美國過年。邱遠不願意去，可是為了送爺爺奶奶，他不得不去。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一週左右吧”，“幹嘛？還捨不得我啊？”他嘿嘿一笑
“得了吧你，那麼自戀”伍漪瞥了他一眼
祁廷奕沒說話，梗了一下
他和邱遠是從小的玩伴，初中之前一直同班，彼此很是瞭解，這些事情，他是都知道的。
馬上要過年啦。
伍漪歡得像條小魚兒似的，整天不是拉著媽媽去逛超市就是催著爸爸買這個買那個，像個小大人似的，誰都沒她想得都周到。
大街上，超市裡、菜場裡無處不是熱熱鬧鬧的、年的氣息。
出門置辦年貨的車流，來來往往，前面路口堵的水洩不通，司機正焦急地摁著喇叭……
菜場裡賣肉的大叔，揮著手裡的刀，邊吆喝邊給面前的顧客割下最肥美的一塊肉；賣魚的鋪子裡，店老闆全部武裝，沾滿魚鱗的皮罩衣上濺滿了水。剛從缸裡捉出的一條大魚，還甩著尾巴，就被丟進袋子裡，上了稱……
超市裡，放著喜慶的音樂，天花板上掛著大紅燈籠，扯得滿滿都是連著串兒的彩色拉花，下面是花花綠綠的糖果，禮品，大包小包的堅果擺成小山，嘈雜的人群在貨架間流動，收銀臺前排著長長的隊……
那時的人們就是這樣，一邊抱怨著過年的諸多麻煩，一邊又熱情地準備著年貨，計劃著走親訪友，忙得不亦樂乎。
這天的伍漪，跟媽媽兩人滿載而歸，提著大包小包的水果、蔬菜、鮮魚鮮肉就回了家。
今晚包餃子！媽媽在廚房忙活著和麵，做餡。伍漪則在客廳裡跟爸爸擠著看電視。
這姑娘整天生龍活虎的，不知道累。白天跟爸爸把家裡裡裡外外地打掃了一遍，下午又跟媽媽去逛了一下午菜場、超市，晚上回來還蹦蹦跳跳的。
剛才還吵著要幫媽媽跺餃子餡，媽媽怕她毛手毛腳地傷到自己，趕她出了廚房。她洗好了手，乖乖坐著，就等著媽媽準備好東西，包餃子！
一轉眼，大年三十就到了。天剛矇矇亮，伍漪從床上爬起來，看爸爸放鞭炮！
他們住的是老城區，有個小院子，剛好方便，大年三十的第一盤炮，吃飯前放，寓意好。
“爸，讓我放吧”她一臉躍躍欲試
“不行，大姑娘家放什麼炮”
“都是大姑娘了咋不能放炮”她特地加重了“大“字
“不行，傷到了怎麼辦“伍爸爸有點經不住她鬧，但還是不放心
“哎呀，怎麼會傷到呢，我跑得可快了“，“一點我就跑，你放心，不就是這樣嗎“說完她還比劃起來
“不行，你媽會罵我們的“
“不告訴她不就行了嗎“她一臉狡黠。此時伍媽媽剛撈起餃子，正在收拾廚房，沒工夫理他們。
伍爸爸猶豫了，她一把搶過爸爸手裡用來點炮的小木條，伍爸爸看她一臉乞求，只好答應她
“要小心啊，不然你媽要生氣“
“放心吧老爸“她一臉自信地拍拍胸脯
此時，伍爸爸已經把大大一卷炮展開繞在院子裡的空地上了，伍漪點著了小木條的一端，準備就緒，
“老媽，我們要開始了喔，準備好了嗎“
“知道啦，讓你爸小心“伍媽媽還以為是爸爸在點
伍漪看了一眼伍爸爸，捂著嘴巴偷笑
爸爸一瞪眼睛，叮囑她“小心點“
她對爸爸比了個“OK”的手勢，走上前去。
炮捻子挺長，伍漪放鬆了些，弓著腰，想象著電視劇裡點炮的樣子，一腳在前、一腳在後，屈膝，做好點著就跑的準備，慢慢伸出握在手裡的木條，上面的火星大小剛剛好。
火星一碰上炮捻子，那捻子想突然中了電似的“嗞”地一下就冒出火星，飛快的往前著起來，伍漪一看，仍了木條就往屋裡跑，還沒衝到門口背後就噼裡啪啦的響了起來，她不敢回頭，捂了耳朵就往爸爸懷裡鑽，站在門口的伍爸爸拉著女兒哈哈大笑。
她反拽著爸爸進了屋，把門關上，留個縫，趴在門縫看炮啪啪地炸，生怕飛進來個紙殼子打到自己。
不一會兒，噼啪聲停了，開啟門，院子裡滿地紅紙屑，煙霧繚繞，一股濃濃的地火藥味湧上來。伍漪成就感十足，高興極了，笑呵呵的，險些被火藥味嗆到。
伍媽媽還不知道這炮是女兒放的，聽著聲停了就端著剛出鍋的餃子進客廳了，一邊還感嘆道，“今年的炮不錯，響”
父女兩人相視一笑，都不敢告訴伍媽媽真相，怕被罵。
伍漪一整天都高興極了，同學群今天特別活躍，大家都在互道新年好。薛老師也說，“同學們新年好，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學業進步，身體健康！”
同學們都懂事地回覆老師，“老師新年好，希望老師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事業有成”
伍漪給祁廷奕也發信息，
“新年好！”
“新年好”
“過年少吃點，不然要更胖”
“哼，你才長胖呢”她哼了一聲，還是一臉開心
“做了一件超級棒的事呢”她不忘跟他炫耀
“什麼事”
“我-今-天-放-炮-了！”伍漪斷斷續續地敲去幾個字，等著祁廷奕誇她，一臉期待
“啊？”對面的祁廷奕瞠目結舌
“你是個人才”他哭笑不得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誰”伍漪一臉驕傲地說
“也不知道，邱遠怎麼樣了”她突然想起邱遠，那麼遠，在幹嘛呢？
過了好大半天，他回覆“他那邊現在天還不亮”
“唔”伍漪這才想起，地理老師好像是講過，有時差。
吃年夜飯啦！伍漪看著滿滿一桌的，醬肘子、糖醋魚、四喜丸子……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馬上開動！
伍爸爸倒是理智很多，
“哎，又有得剩飯吃嘍”被伍媽媽瞪了一眼，又嘖嘖兩聲，邊吃邊誇妻子好手藝。
八點，伴隨著熟悉的一段開場音樂，春晚開始了。伍漪早就守在電視機前了，她最喜歡看春晚的小品和相聲，每次都託著下巴嘿嘿地對著電視機笑，但是前面的歌舞，她欣賞不來，覺得好無聊，只好靠嗑瓜子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