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雁_第20章 雁去—邱遠,你怎麼樣了

旅雁發布時間:2026-05-21作者:成曉光

冬天的硯城,寒冷少雪。

伍漪忙了一上午,終於回到家了。

“滴—滴—”手機亮了

是個陌生號碼,“郢海市人民醫院XX樓XX病房”

隨後一張照片發來,醫院病床上,一個年輕人,藍白條紋被子蒙在身上,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睛緊閉著。

伍漪心中一震,是邱遠!

他應該早就回單位了,怎麼會在郢海醫院?出什麼事了?

發信人是誰?

伍漪打電話給這個陌生號碼,語音提示已經關機,

她不敢再往下想,抓起衣服馬上驅車回郢海。

無論如何,邱遠是他最好的朋友!

往常三個小時的車程,這次伍漪兩個小時就走完了。進了市區,直奔郢海醫院!

一路上,交通堵塞,伍漪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摁著喇叭,直接飛過去的心都有。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邱遠到底怎麼了?

終於,郢海醫院樓頂的幾個大字映入眼簾,伍漪停了車,飛了似的衝進住院部,完全不顧自己腳下踩著八釐米的高跟鞋

跑到門口,伍漪推門直入,“邱遠!”

她落了淚

病房空無一人,只有邱遠躺在床上,眼睛還是閉著,嘴唇發白,一隻手露在被子外,正輸著液

她跑上去,雙手撐在床緣上,

“邱遠”

“邱遠”

“邱遠你醒醒,你怎麼了”豆大淚珠滴在被子上,一滴一滴地都滲進去

此時的邱遠,身體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剛做了手術,又失血過多……手術全麻,現在還醒不過來。

伍漪喚了幾聲,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繞到沒有輸液的那邊,坐下,抹著眼淚,想等他醒來。

他父母都在國外,爺爺奶奶也都過世了,舉目無親,誰來照顧他呢?伍漪想,她留下,不管邱遠是什麼病,她要一直陪到他出院!想到這裡,她擦擦眼淚,把手中的包放到床上,拿出手機,準備嚮導師請假,再把公司的事情安排下去。

這時,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一抬頭。自己剛才沒注意,把包直接丟到床上,現在包在邱遠胳膊的位置,

下面,竟然是空的!

伍漪捂著嘴巴,瞪圓了眼睛,她腦中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她不敢相信,這不可能!

可這高階病房裡,暖烘烘的,為什麼只露一邊胳膊出來?

她顫抖著手,把包挪開,用手去撫下面的被子,往外是空的,上下也是空的,往裡面竟然直接是軀幹側!

她呆了,慢慢掀起從邱遠脖子出就塞的嚴嚴實實的被子,一點點拉起來…

這一幕,伍漪這輩子都忘不了

被子下,這個曾經高高壯壯的年輕人的身上,一邊手上輸著液,另一邊,什麼都沒有,整條胳膊,都沒了……

肩膀的角上,繞著一圈圈的繃帶……

她怔怔地看,她好害怕,她一步步踉踉蹌蹌地往後退著,

這是什麼?

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她不停地搖著頭,碰到身後的櫥櫃,一個趔趄,突然清醒過來

伍漪扔了手機,開啟病房門一下就衝了出去,

在樓道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還那麼年輕!為什麼!

他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這不公平!

她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此時的伍漪,想被抽乾了希望和所有美好的幻想,這個世界,殘酷至極!

再強大的心靈也受不了這種刺激,她在心裡哭喊著,卻終是無力無效的。

命運就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就能打垮任何一個人,不費吹灰之力,並且永遠不留情面,任由你多麼善良,多麼正直,多麼可愛,多麼歇斯底里,任由你哭、任由你喊,一切,皆是徒勞。

她背靠著醫院的牆壁,渾身無力,整個人直接癱了下去

樓道的另一端,祁廷奕提著水果,看著這一幕,心裡刀割的疼!

他沒想到伍漪會來這麼快,看這時間,應該是收到資訊馬上就趕回來了。他剛出去買了水果回來,剛走到電梯口就看到伍漪瘋了似的捂著嘴巴從病房裡衝出來,撕心裂肺

他後悔發了那條資訊,可是又不能不發。他們三個,是最好的朋友,曾經。

一個月前,邱遠在單位做實驗意外爆炸,整個右臂重度受傷。

住進了單位附屬醫院後,他情緒很不好,先後感染了兩次,醫生通知,必須全部切除,不然性命不保!

他不願意,死也不願意!他怎麼能做個殘缺的人!

這輩子繼續從事原有的職業是不可能了,他不願成為單位的負擔,堅決要求退出,回到郢海。他的親友電話打到了祁廷奕這裡。

他帶他轉到了郢海醫院,他們是多年的朋友,只有祁廷奕最懂他。

躺在病床上,他流了兩行淚。

終於,他點點頭,同意做手術了。

遠處的伍漪,靠著牆壁,縮成一團,頭埋在腿間,她不再放聲哭了,小聲啜泣。

祁廷奕不知該怎麼辦,他不能過去勸她,不能去體貼她,不能摸摸頭告訴她“別哭了,乖”,他只能站在原地……

整個樓道深不見底,陽光只能從兩側的窗戶照進來。

背光看去,提著水果、西裝革履,英氣逼人的祁廷奕只是一個稜角分明的黑影

他站成了一做雕塑,不動,也不想動,只是一直看著遠處那個清瘦的影子,從崩潰到啜泣,逐漸平靜,不管她什麼時候發現他,他一直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清瘦的身影用手扶著背後的牆壁,艱難起身,看得出來,她姿勢保持太久了,一直沒動,現在渾身痠痛。

他又何嘗不是呢?可他享受這感覺,好像只有他一個人的思想在活躍,他可以毫不躲閃地盯著他,不會有人發現。

那身影終於站好了,她的鞋子跟很高,可她似乎很習慣,毫不吃力。起身後,她抹了抹臉,確認沒有眼淚留下,整了整頭髮和衣服,轉身準備去病房了,可是

一轉身,她就看到了駐足已久的他,在遠處。

他想,你終於冷靜下來了,我不用再擔心了。於是,繼續冷傲。

他向前邁起步子,提著水果,邊走邊說,

“如果探望病人是這種狀態,不如不來”一臉冰冷。

她知道自己的樣子被他看到了,也不應他。她難過得很,邱遠以後可怎麼辦。

她向前走去,病房門口在他們兩人之間。

這時,兩人像是都朝對方走,她低著頭,快步走到病房門口,一閃,進去了。

邱遠已經醒來,現在麻醉藥效已經過了,截肢後的劇痛讓他咬進了牙關,他不喊不叫,他知道那沒有用,只兩眼定定地望著窗外。

伍漪突然走進來,讓他躲之不及。

若是以往,他看到她會驚喜得一整天都笑呵呵的,可是現在,自己這幅狼狽樣子,呵,他沒臉見他

“邱遠”,她早已忘了以前的事情,唯一擔心的,是邱遠的傷勢,

“你怎麼樣了”她拉過椅子,坐到他面前,關切地問

“你怎麼來了”他心裡有十萬種滋味,卻只能擠出這一句。

他當然知道是祁廷奕告訴她的,可是他能說什麼呢,他現在是個廢人了,怎麼還能像以前一樣對她好呢,自己永遠配不上她的。

“我來看你啊,你這樣我好擔心”想想剛才祁廷奕的話,那訊息應該是他發的,她沒說什麼

祁廷奕已經提著水果進來了,看到邱遠醒了,他心裡好受了些。

可是,邱遠,不如不醒。

殘缺與劇痛,哪一樣都讓他痛不欲生,儘管他曾經是個那麼樂觀頑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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