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雪落白頭_第14章 她轉過身
她轉過身,走向席決。
那一步,彷彿踏碎了所有的過往。
從今天起,她只是曲曦和。
一個為自己,也為孩子,好好活下去的,曲曦和。
回國後,靳墨庭開始酗酒,只有在酒精的麻痺下,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公司堆積如山的檔案他視而不見,合作伙伴的電話他一概不理。
曾經的商業帝王,如今成了一個只會借酒消愁的行屍走肉。
靳氏集團的股價,也因此一落千丈,岌岌可危。
流言蜚語傳遍了整個京圈。
所有人都說,靳墨庭瘋了。
為了一個女人,要親手毀了自己和整個靳家。
靳母是在燈紅酒綠的酒吧裡找到的靳墨庭。
震耳欲聾的音樂中,他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卡座。
沉默地一杯接著一杯灌著烈酒,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頹唐氣息。
靳母走到他面前,心疼與憤怒交織,最終化作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用盡了靳母全身的力氣。
靳墨庭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混沌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清明。
第十九章
他緩緩抬眼,看向怒不可遏的母親。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靳母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因憤怒而尖利。
身旁正在happy的眾人紛紛放下酒杯,轉頭看向他們。
“公司也不管了?你知道現在股價下跌了多少嗎?”
“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麼說我們靳氏,怎麼說你靳墨庭的嗎!”
“他們說你為了一個江湖騙子,逼死妻子,毀了公司!”
“我們靳家幾代人攢下的聲譽,全都被你毀了!”
靳母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
“你要把自己喝死在這裡,是想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靳墨庭,你太讓我失望了!”
母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紮在他潰爛的心上。
失望嗎?
他也對自己失望透頂。
他想起了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世界一眼的孩子。
想起了那個被他親手推入深淵的曲笙枝。
他緩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沒有反駁,沒有解釋,只是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得皺巴巴的西裝。
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酒吧。
從那天起,京圈那個沉溺於酒精的廢物靳墨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比從前更加冷酷、更加不擇手段的商業機器。
他像一頭瘋了的野獸,用工作填滿所有的時間,不眠不休。
曾經的競爭對手,在他雷霆萬鈞的手段下,一個個潰不成軍。
他瘋狂地吞併、擴張,一步步將靳氏的版圖擴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用短短一年的時間,不僅挽回了靳氏的頹勢。
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大著自己的商業帝國。
他要站得更高,高到足以可以與席決抗衡。
足以讓那個可能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她,能看到他。
他以為,只要要他足夠強大,只要他能贏過席決,就能逼她回來。
直到那天,一封燙金的訂婚請柬,被送到了他的辦公桌上。
上面兩個名字刺痛了他的眼。
席決,曲曦和。
曲曦和......
他怔怔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心臟卻傳來一陣熟悉的抽痛。
他們要訂婚了嗎?
靳墨庭不相信,他瘋了一樣地派人去查。
等待訊息的間隙,他開啟了塵封已久的酒櫃。
將高濃度的烈酒一杯杯灌進喉嚨。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食道,卻遠不及他心口的萬分之一痛。
助理將一疊厚厚的資料交給他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靳墨庭顫抖著翻開。
第一頁,就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一身簡約的白色長裙。
站在巴黎的秀場後臺,正側頭對身邊的男人笑。
那笑容明媚、燦爛,是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幸福。
那個男人,正是席決。
一頁,又一頁。
紙張記錄著“曲曦和”這幾年的所有軌跡。
她成了國際頂尖設計師席決的御用模特,重新站在了世界的頂端。
她不再叫曲笙枝,她是曲曦和。
每一張照片裡,她的身邊都有席決。
他們一起看秀,一起吃飯,一起在塞納河畔散步。
席決看她的眼神,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那種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愛意。
靳墨庭怔怔地望著照片上曲曦和的笑臉。
那張臉明明還是他愛入骨髓的模樣,卻又陌生得讓他心慌。
第二十章
原來,離開他之後,她可以笑得這麼開心。
原來,她失去的那些,席決全都幫她找了回來。
他算什麼?
一個親手將她推開,讓她遍體鱗傷的罪人。
喉嚨猛地一緊,一股腥甜湧了上來。
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噴灑而出。
染紅桌上一張張笑臉。
助理大驚失色,趕忙將他送往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時,靳墨庭看著診斷書上“胃癌晚期”四個字,竟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帶著無盡的悲涼。
“笙笙,這就是我作惡的報應嗎?”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讓助理聯絡靳母。
他想見她最後一面。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最終,靳母還是拒絕了。
“你告訴他,我沒有這個不孝子。”
冰冷的話語,透過聽筒傳來,沒有一絲溫度。
靳母依舊不想見他,靳墨庭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