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雪落白頭_第13章 等你慢慢走出過去的陰影

等你慢慢走出過去的陰影，等你一點點修復自己。”

“等到某一天，你的心裡能為我空出一個小小的角落——再小，都足夠了。”

沒有強勢的索取，沒有令人窒息的要求。

他的愛，是無聲的尊重，是堅定的守護，是一場心甘情願的漫長等待。

這與靳墨庭那種以愛為名、令人窒息的佔有和禁錮，截然不同。

曲曦和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別過頭，將那點溼意逼了回去。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

清脆的聲響，在喧鬧的宴會廳裡，彷彿是某種無聲的約定。

兩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米蘭璀璨的夜景。

未來還很長。

但這一刻，她第一次覺得，或許，真的可以有新的開始。

時裝週結束後，曲曦和的生活節奏慢了下來。

除了定期去做疤痕治療，她有了大把的空閒時間。

席決安靜地陪在她身邊，像世間最尋常的一對愛侶，漫步在浸透古典韻味的歐式街頭。

陽光透過梧桐葉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慵懶的午後，他們在不起眼的街角，遇見一位售賣紙紮品的老婦人。

簡陋的小攤上，陳列著各式手工精巧的物什。

小巧的貓窩、可愛的狗屋、給毛絨玩偶的玩具。

大多是給那些先一步跨越彩虹橋的小寵物準備的，透著淡淡的憂傷與溫情。

曲曦和的目光驟然被角落裡的一個物事釘住了腳步，再也無法挪開。

那是一件用彩色棉紙精心疊成的嬰兒服。

只有巴掌大小，卻做得異常逼真，連領口那枚微小的蝴蝶結都細緻無比。

陽光落在上面，映出脆弱的光暈。

一瞬間，曲曦和的呼吸停滯了。

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劇痛讓她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

她整個世界，只剩下那件小小的、給永遠無法降生的孩子準備的衣裳。

老婦人注意到她失神的目光，露出慈祥而瞭然的微笑，輕聲解釋。

“這個啊，是給那些剛來這世界，還沒來得及看看，就又回了天堂的小天使準備的。”

“這裡還有配套的小鞋子、小玩具。”

老婦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鈍錐。

緩慢而殘忍地扎進曲曦和心口最柔軟、從未癒合的傷疤上。

安和。??

她的安和。

她甚至沒來得及抱一抱的孩子，就被靳墨庭斥為“天煞孤星”。

被顧瑤像丟棄垃圾一樣扔進冰冷的焚化爐。

最後，連那小小的、象徵他來過這世界的墳墓都被掘開，骨灰揚散，無處可尋。

滾燙的淚水瞬間決堤，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她伸出顫抖不止的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過那紙衣服的輪廓。

彷彿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

“這些......”

她哽咽得幾乎發不出聲音，破碎的音節混雜著淚水。

“我全都要了。”

她將那些輕飄飄的紙紮品緊緊、緊緊地摟在懷裡，用盡全身力氣。

彷彿擁抱的是她失而復得、卻又永遠失去的骨肉。

這微不足道的舉動，已是她這個母親，唯一能為安和做的事。

第十八章

席決一言不發地站在她身後。

他從錢包裡抽出一沓現金遞給老婦人，甚至沒有去數。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顫抖的肩膀，給予她無聲的支撐。

他什麼都明白。

他知道，這是她遲到了太久的悼念。

曲曦和抱著那一大包紙紮品，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席決沒有帶她回公寓。

車子一路向城外駛去，最終停在了一片寧靜而美麗的湖泊旁。

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這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席決牽著她走到湖邊，輕聲解釋。

“這邊的習俗，人們很少燒紙。”

“但會把物品放在水中，進行水祭。”

“他們相信，水能將思念和祝福，帶到另一個世界。”

曲曦和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片清澈的湖水。

她低下頭，開啟懷裡的紙袋，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紙紮品一件一件拿出來。

小小的衣服，小小的鞋子，還有一個小小的撥浪鼓。

她走到水邊，蹲下身子，將那件小衣服輕輕地放在水面上。

淚水，終於決堤。

一滴一滴，砸進湖水裡，漾開小小的漣漪。

“寶寶，對不起。”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媽媽來晚了。”

“這些衣服，你喜歡嗎?”

“還有鞋子，你看，很軟的，不會硌到腳。”

她一邊說，一邊將那些紙製品一件一件放入水中。

它們像一艘艘承載著母愛的小船，在湖面上緩緩漂向遠方。

曲曦和抬手，輕輕撫上??口。

在那裡的項鍊吊墜裡，裝著安和僅剩的那一點骨灰。

“寶寶，媽媽現在開始新的生活了。”

“我把你帶在身邊，這樣你就不會害怕了，好不好?”

“以後，媽媽會帶你看遍這個世界。”

“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她對著湖面，將壓抑在心底許久的話，盡數傾訴。

席決始終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她，沒有打擾這遲來的告別。

直到最後一艘“小船”消失在夕陽的盡頭，曲曦和才緩緩站起身。

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已變得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