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錯
夫君納妾後,我一如既往的端莊賢淑。
那姑娘要以正紅嫁衣入門,允。
那姑娘不願日日來正院請安,允。
那姑娘嫌避子湯藥苦不願喝,允。
直到那姑娘撒嬌,鬧着要我台前日日擦拭的琉璃花燈。
——我頭一次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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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律言忽然開始放聲大笑,形似瘋癲。他殺不了那個她願望里的人了。因為那個人已經死了。(16)宋律言走進了秋水苑。洛婉卿也在給他做衣服,月白色的錦綢,她看見他,高高興興地喊他:「言哥哥,快看看這料子,你喜不喜歡?」喜歡,怎麼會不喜歡。宋律言忽然扯着嘴唇笑…
夫君納妾後,我一如既往的端莊賢淑。
那姑娘要以正紅嫁衣入門,允。
那姑娘不願日日來正院請安,允。
那姑娘嫌避子湯藥苦不願喝,允。
直到那姑娘撒嬌,鬧着要我台前日日擦拭的琉璃花燈。
——我頭一次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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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律言忽然開始放聲大笑,形似瘋癲。他殺不了那個她願望里的人了。因為那個人已經死了。(16)宋律言走進了秋水苑。洛婉卿也在給他做衣服,月白色的錦綢,她看見他,高高興興地喊他:「言哥哥,快看看這料子,你喜不喜歡?」喜歡,怎麼會不喜歡。宋律言忽然扯着嘴唇笑…
夫君納妾後,我一如既往的端莊賢淑。
那姑娘要以正紅嫁衣入門,允。
那姑娘不願日日來正院請安,允。
那姑娘嫌避子湯藥苦不願喝,允。
直到那姑娘撒嬌,鬧著要我臺前日日擦拭的琉璃花燈。
——我頭一次變了臉色。
(01)
夫君許是看我久久不語,主動和洛婉卿講起這盞燈的前塵往事。
「當初花朝節,春漸對我一見傾心,燈里約莫寫了與我長相廝守的心願。」
洛婉卿愣怔一瞬,旋即又有些黯然神傷。
「花朝節......」她喃喃道,「年少時,我也想過與愛人挽臂同遊。」
宋律言的眼中明顯掠過一抹痛色。
曾經他和洛婉卿青梅竹馬,他發誓非她不娶。
可惜後來洛婉卿嫁作權臣為妾,權臣獲罪後,她輾轉幾番淪落青樓。
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他便迫不及待去把人贖了回來。
原想娶她為平妻,被老夫人怒斥後,才不得不退一步,先納她為妾。
但老夫人的態度讓他不滿。
因此他為她選了最好的院落,為她挑了身大紅嫁衣,抱著她自正門穿行。
行的是逾矩的娶妻之禮,引起滿座賓客譁然。
他從不願委屈自己年少時的白月光。
為此,他可以委屈其他任何人。
宋律言轉頭看我,語氣有一絲抱歉:「春漸,不過一盞燈,你的心意我已知曉,這物件你便讓給卿卿,可好?」
卻看見一向溫婉賢淑、端莊大方的我第一次收斂了面上的微笑。
片刻,我淡聲說:「不好。」
其他什麼事我都能應承。
唯獨那盞燈。
——燈裡的願望和宋律言毫無干係。
我絕不能讓他知曉。
(02)
宋律言錯愕。
洛婉卿也僵住,隨後睜著一雙盈盈美眸,有些無措地看向宋律言。
「我只是看那燈晶瑩剔透很是漂亮,沒想到姐姐不願,那是我的錯,不該奪人所好......」
她說話向來如此。
綿裡藏針,意味頗深。
宋律言臉色也難看起來。
他責怪我:「春漸,我方才和卿卿誇過你身為正室賢淑溫婉,必不會為難她。你為何又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我卻已經收斂了情緒,柔聲說:「夫君,我只是覺著那燈太舊,去歲又磕破了一個角,與妹妹不太相襯。」
「不若這樣,我親自讓劉管家帶著妹妹去庫房挑兩樣寶貝,」我語氣平和,「這樁舊物,就留給我繼續做個擺件。」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漂亮又妥帖,給足了人面子。
洛婉卿咬唇應了。
宋律言卻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他望著我出神,眼神不知不覺也柔和了下來。
帶著些許讓人不適的懷念。
(03)
當夜,宋律言破天荒地踏進了我的院子。
我正在磨墨,身側一幅剛晾好的字。
他問我:「春漸,這是在寫什麼?」
我筆尖一頓:「兄長的祭文。」
「清明還有一月有餘,難得你如此上心。」宋律言目光又柔和些許,上前環住我的肩,「家中的這些事務你都辦得井井有條,從不讓我操心,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我掩下眼中的情緒,語氣溫柔:「這都是為人婦者應當做的。」
宋律言又說:「今天我瞧著你如此寶貴那盞燈,想起我們少年夫妻,雖一開始與你並無感情,但多年相伴,你對我的好,我都記著。」
我目光偏移,也去看那盞日夜被我擦拭的燈。
「當初父兄戰死沙場,陛下震怒,府上一朝敗落。
我日日以酒消愁,祖母一病不起。外人都對宋家避之不及,唯有你,抱著對我的一腔真心就嫁了進來,操持家事,照顧祖母,撐起了偌大的侯府。」
他絮絮說著,懷念我與他互相扶持,鼓勵他上進讀書的那些歲月。
我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等他進入正題。
宋律言果然說道:「我已想好,春漸,從今往後我的後院只要你和卿卿二人,只要你與她和睦共處,我就別無遺憾了。」
我沒有提醒他,曾經他酩酊大醉,我在他身側徹夜照顧他,他醒來時淚眼朦朧地抱住我:「春漸,我這一生,只願和你白首偕老。」
那時的我一頓,久久沒有回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我微微一笑:「夫君放心,待祖母身體好些,我便與她商量抬妹妹為平妻一事,不會讓妹妹受委屈。」
宋律言微怔,旋即回神:「昨夜卿卿因夢見過去的日子驚了夢魘,說不願再當被正室蹉跎的賤妾,我安慰她......」
「那便免了妹妹的請安。」我打斷了他,「我亦憂心妹妹來這府中會不會吃住不習慣,特意為她設了小廚房,今後夫君都可以在秋水苑與妹妹一同用膳。」
宋律言徹底愣住。
他的身形隱在燈下,表情變幻著。
半晌,才說:「春漸,你不生氣?」
我還是笑著:「夫君說笑了。妹妹是夫君心上人,夫君得償所願,我為何生氣?」
他嘴唇動了動:「還有件事要與你說一聲。今早的避子藥,卿卿嫌苦,日後......」
我有些驚訝。
避子藥不是我遣人送去的。
那便是祖母的意思。
我接話:「那日後便不必讓妹妹喝那避子湯了。
」
宋律言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目光平靜溫和地回望著他。
他呼吸急促,看上去有些心煩意亂:「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哄好了她,今早那碗她雖沒喝,但以後她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