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娘治驢手冊_第10章 靜靜泛著名為煙火氣的油光
靜靜泛著名為煙火氣的油光。
(全文完)
番外·百里如琢
百里如琢第一次聽到「李青穗」這個名字。
是從絮絮叨叨的李太醫嘴裡。
「我家那丫頭,昨日又炸了廚房,唉,那蔥油餅倒是香飄十里...」
「小丫頭非說茯苓糕揉了香油更好吃,您說這像話嗎?不過殿下,味道確實獨特。」
「那丫頭片子,莽莽撞撞,心思倒巧,就是不知將來便宜哪個臭小子。」
起初,百里如琢只當是耳旁風。
直到某次,李太醫帶來一碟其貌不揚,卻香氣霸道的點心。
他鬼使神差嚐了一口,裡面穀物和油脂的香氣,竟奇異地撫平了他挑剔到苛刻的味蕾。
從此,「李青穗」三個字,在他心裡從一個模糊背景。
變成了一個帶著煙火氣和香油味的具體想象。
凱旋那日,他心情沉鬱,傷病纏身。
對所謂的萬民歡呼毫無興趣。
卻在人群縫隙裡,一眼看到了那個踮著腳,眼睛亮得像落進了星辰的姑娘。
李太醫提前炫耀過女兒會來。
那一刻,他於萬千人中鬼使神差地確認,她就是李青穗。
他看見那丫頭舉著一個黃色的荷包。
荷包丟擲一道弧線,精準地砸中了他的...太陽穴。
而後,彈到了林珩臉上。
周圍歡呼聲震天,他卻只看見小姑娘瞬間煞白的小臉,和提著裙襬倉皇鑽入人群的背影。
林珩捏著那隻繡工蹩腳的香囊,湊到鼻尖聞了聞,咧嘴笑了。
「嘿,還挺香,帶著點香油味兒!這姑娘有意思,歸我了!」
百里如琢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拿來。」
林珩立刻把香囊藏到身後,梗著脖子。
「憑什麼!這可是砸中我的!」
百里如琢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個籌碼。
「下次北伐,先鋒營,打頭陣。」
話音剛落,林珩頓時心花怒放,變臉比翻書還快。
「王爺您早說啊!不就一個香囊嘛!您看上那是它的福氣!拿好拿好,千萬別客氣!」
百里如琢策馬回府,將這枚價值一個頭陣的香囊放入枕下。
手掌拂過歪斜的稻穗,彷彿還能感受到陽光下,小姑娘驚慌又鮮活的氣息。
他低頭,極輕地笑了一下。
之後病情反覆,沉痾難愈。
他看著鏡中蒼白消瘦的自己。
再想起那個鮮活靈動的身影,心頭像被鈍刀子反覆磋磨。
林珩性子灑脫飛揚,與她正是良配。
而他這殘破之軀,何必拖累他人。
他將這份初萌的悸動,連同那枚香囊,一併鎖進暗格。
只是夜深人靜時,??腔間瀰漫的不止是病痛。
還有無盡的悔恨——
為何當年非要貪嘴,去碰那碗該死的十全大補慶功飼料!
兩年間,他的身體時好時壞,意志愈發消沉。
直到那日,嚴嬤嬤呈上新招廚娘的名單。
「李青穗」三個字,猝不及防撞入眼簾。
他的心猛然一顫,墨點滴落,暈染了宣紙。
心裡那潭死水,驟然掀起了巨浪。
很多年後,百里如琢攬著懷中的王妃,舊事重提。
「為何當年要等兩年才來?」
李青穗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哼了一聲。
「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身邊環肥燕瘦多了去了,我湊上來作甚?」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一縷頭髮,聲音低了些。
「後來是聽街坊閒聊,說敬王殿下身子骨越發不濟,挑食挑得厲害。
」
「我這一身祖傳的醫術和廚藝,放著也是放著,總不能浪費了嘛。」
百里如琢低笑出聲,將她摟得更緊。
原來,他的王妃是揣著濟世救人的心思。
來拯救他這頭挑食的犟驢的。
番外·李太醫
大漠的月色格外清冷。
百里如琢與李太醫對坐在篝火旁,對酒當歌。
李太醫藉著酒意問道。
「王爺真不打算成家?京城裡多少姑娘盼著進敬王府呢。」
百里如琢隨手撥弄著篝火,漫不經心。
「女人多了麻煩。你是沒見皇兄的後宮,整日嘰嘰喳喳,吵得他頭疼。」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火光在眸中跳躍。
「本王只要一個,能和我尿到一個壺裡那種。」
李太醫心裡樂呵。
這小王爺,勇武,正直,長得還好看。
正是自家閨女喜歡的那款!
凱旋那日,他提前跟閨女透了信兒。
果然, 人群裡, 他瞧見自家那傻丫頭踮著腳。
笨拙地把個鵝黃色的香囊扔了出去。
力道沒掌控好,砸偏了, 擦著王爺的額角飛過。
李太醫心裡嚇得一哆嗦, 直呼完了。
下一刻, 卻見百里如琢愣了一瞬, 目光緊緊盯著自家閨女慌慌張張的背影。
一向大方的他, 從林副將手中搶來了香囊, 緊緊攥在掌心。
這一攥, 就是兩年。
兩年裡, 李太醫每次去診脈。
都能看見香囊好端端地放在王爺枕邊。
日復一日, 荷包竟然被摩挲得泛起了毛邊!
他眼睜睜看著百里如琢的掙扎和病痛。
也看著自家閨女,每日里變著法兒打聽王爺的訊息。
聽說王爺胃口不好就愁眉苦臉,聽說王爺咳疾又犯就坐立難安。
兩個年輕人。
一個藏在王府,摸著香囊暗自神傷。
一個困在閨閣, 捧著話本子對月長嘆。
誰都不肯邁出第一步。
李太醫看在眼裡, 急在心裡。
後來, 他眼神一轉,想出個法子。
「對不住咯王爺。為了我家那丫頭的終身幸福,老夫只能使八成功夫了。這病還得拖一拖。」
於是,他開的藥, 總差那麼點火候。
對著憂心忡忡的百里如琢,他言語間常常不經意地透露。
「殿下這病啊, 根子在脾胃, 尋常湯藥難入,需得以食療徐徐圖之。」
「唉, 可惜,懂這藥食同源之理, 又能合殿下心意的廚子,難尋啊...」
久而久之,小丫頭的擔憂越來越明顯, 最後還是沒能忍住。
當場就拍了桌子:「豈有此理!一身病痛何其折磨!我這一身好醫術和好廚藝,豈能?死不救!」
臨去王府應聘的前一夜,李太醫故意問她。
「丫頭, 若是治好了王爺的病,人家看不上你這小廚娘,你可怎麼辦?」
李?穗正在收拾包袱,聞言抬起頭, 嘴硬道。
「爹!您把女兒想成什麼人了!醫者父母心!我此去, 是為治病救人, 為盡醫者本分。」
「王爺看不上我,那是他的損失!我李青穗行事,但求問心無愧,治好病我就功成身退, 絕無半分糾纏!」
李太醫看著女兒那明明心虛, 卻強裝鎮定的模樣。
又想起大漠月下那個說要找個「能尿到一個壺裡」的王爺。
他抿了口茶,壓下嘴?的笑意, 心裡門兒清。
得,這回啊,好事八成就得成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