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太累,及時的道別沒有罪_第11章 之後的一年
第11章
之後的一年,我沒再見過陸時彥。
只偶爾從舅舅口中聽到他的訊息。
他退了學,沒回北京,真的去了庇護所做義工。
每天給受虐的孩子講故事,幫她們做康復訓練,夜裡就住在庇護所簡陋的宿舍裡。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天之驕子,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
後來我聽說,他申請了當地最好大學的心理學系。
我知道,是因為我。
我的治療進展很慢,卻也在一點點變好。
不再會因為陌生男性的靠近就失控尖叫,也能戴著助聽器,安靜地坐在院子裡曬一下午太陽。
只是偶爾深夜驚醒,還是會夢見KTV包廂裡昏暗的燈光,還有陸時彥轉身離開的背影。
我對他的感情,從來都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有前世刻在骨血裡的感激,有這一世被他親手推入深淵的恨意。
還有藏在最深處,連我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從未熄滅的牽掛。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隔著永遠的距離,各自過完這一生。
直到那天,舅舅坐在我對面,輕輕敲了敲桌子:
“清清,他在庇護所做了一年,沒出過一次錯。”
“昨天他跟我說,他只想遠遠看你一眼,確認你好不好。”
我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
我們約在一家安靜的街角咖啡館。
他比一年前瘦了很多,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頭髮軟軟地垂在額前。
看見我進來,他猛地站起來,手腳都有些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清清。”
他聲音很輕:
“你還好嗎?”
“我很好。”
我低頭攪著杯子裡的咖啡,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墨墨站在門口,頭髮凌亂,眼神瘋狂。
她瘦得脫了形,再也沒有當初那個明豔張揚的校花樣子。
“阮清!陸時彥!”
她尖叫著衝過來,手裡寒光一閃:
“是你們毀了我!我在看守所被人欺負了一年!你們都該死!”
刀子直直地朝我刺過來。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
陸時彥撲過來,把我死死護在懷裡。
刀子插進了他的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白襯衫。
那一刻,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也是這樣,他把我推開,自己被疾馳的汽車撞飛。
躺在血泊裡,他氣若游絲地說:“和你在一起,太累了。”
“下輩子,別再糾纏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陸時彥靠在我懷裡,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抬起手,輕輕擦去我臉上的眼淚,聲音微弱卻堅定:
“清清,對不起。”
“前世我最傻的事,就是臨死前說了那些話。”
“我娶你從來不是因為責任,是因為我愛你。”
“我更不是不要你,是我看著你每天守著那個身敗名裂的我,我太疼了。”
“我以為放你走,你就能好好活著。”
“我在那架差點墜毀的飛機上,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我夢見你在我墳前,咳著血說,陸時彥,我來陪你了。”
“我驚醒的時候,飛機剛剛落地。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找到你。”
“這一輩子,無論我怎麼樣,你都要好好的。”
“對不起,十九歲的陸時彥太混蛋了。你可以恨我,可以討厭我,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我的眼淚洶湧而出,砸在他的臉上。
我搖著頭,抓著他的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恨,所有的怨,在他撲過來替我擋刀的那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原來這麼多年,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
笨拙地愛著對方,也笨拙地傷害著對方。
林墨墨被當場逮捕,舅舅說會請最好的律師。
以故意殺人未遂起訴她,她至少要在監獄裡待十五年。
醫院的病房裡,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我坐在床邊,守著陸時彥。
他睡了很久,睫毛很長,臉上帶著疲憊。
三天後的傍晚,他醒了。
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伸出手,輕輕摸著我的臉,聲音還有些沙啞:
“我們都還活著。這不是夢,對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滄桑和痛苦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我。
我點了點頭,把我的手放進他的手裡。
“對,這不是夢。”
“我們,從頭開始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