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錯付,魂歸何處_第1章 我本是白無常

我本是白無常,勾魂索命五百年,攢夠功德換了一世人間。

卻投成一個女嬰,落地就被扔在亂草堆裡。

是七歲的哥哥撿回了我,靠著羊奶把我喂大,拼盡全力為我撐起一方天地。

後來,他從人販子手中救下大雍的公主。

公主以身相許,哥哥成了駙馬,從此一步登天,享盡無上榮耀。

他們的婚禮十里紅妝、滿城錦繡。

我飲完那杯喜酒,便轉身去遊歷山河。

前天走夜路,我看到一團殘魂蜷在石縫裡哭。

他沒有四肢,只剩下半張臉,連眼窩都是兩個血窟窿。

我蹲下來為他修補魂魄,從喉骨到下頜,拼出的那張臉卻讓我背脊發涼,

像極了我哥哥謝長淵。

我猛地後退,撞在石壁上。

月光照下來,半邊殘魂無聲地張嘴,黑洞洞的喉嚨朝著我。

如果他是哥哥,那京城裡那個風光無限的駙馬,是誰?

1

我僵在原地,勾魂鏈砸在腳邊。

眼前的殘魂,沒有四肢,雙臂雙腿被人生生攪碎,斷面處血肉筋骨混成一團,像是被人用石磨碾過一遍又一遍。

下半張臉勉強還算完整,可那張臉。

為何和我的哥哥謝長淵一模一樣?

“白無常大人,時辰不早了,咱們得趕路了。”

牛頭扛著勾魂索,在我身後催促。

“是啊大人,這殘魂也不知是哪來的野鬼,您別看了。”

馬面也跟著附和。

我被這聲喊拉回神,心口澀得發疼。

我在地獄當差五百年,見過的慘狀何止千萬?

得是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能把人折磨成這樣。

我心底翻湧著濃濃的悲憫,忍不住輕聲唏噓。

我拼命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心慌,一遍遍勸自己別胡思亂想。

人人都知道,謝長淵是當今駙馬,當年他捨命救了公主趙徽柔,公主執意以身相許,十里紅妝。

他享盡人間榮華,風光無限,是天底下最圓滿的人。

我怎麼可能憑半張臉,就斷定這是我的哥哥?

肯定是我太過思念他,魔怔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漣漪。

既然相遇便是有緣,等我把這殘魂修補好,送他去投胎便是。

我沉下心,指尖凝起魂氣,慢慢往殘魂的腰椎處探去。

剛觸到那截骨頭,我整個人猛地僵住,指尖抖得厲害,連魂氣都散了。

這殘魂的腰椎,居然比常人多了一節。

我哥從小痴迷練武,十四歲那年受了極重的內傷,重傷瀕死,腰椎碎得徹底,大夫都說回天乏術。

是我跪在閻王殿前,磕破了額頭,苦苦哀求了三天三夜,才求來一絲仙骨,為他續上。

那多出的一節腰椎,是我親手接上去的。

此等秘事,世間只有我和哥哥兩個人知道。

我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重新打量這半片殘魂。

他被攪碎的斷面還在滲著淡黑色的魂血,軀幹上滿是深淺不一的虐痕,像是被鞭子抽過、被重物碾過,連魂體都被撕裂得支離破碎。

能看出生前受了無盡的折磨,疼到魂魄都在顫抖。

“不可能……”

我喃喃出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腦海裡猛地閃過小時候的畫面,謝長淵還是半大少年,在亂葬崗撿到奄奄一息的我,抱著我紅了眼,一遍遍求我活下去。

我的眼淚砸在殘魂上。

明明前幾天,我剛剛參加了他和公主的大婚。

哥哥穿著大紅喜袍,牽著公主的手,笑著讓我在京城多玩幾天。

滿京城的人都在誇,駙馬爺前程似錦,與公主舉案齊眉,富貴美滿,一世安穩。

可眼前這半片殘魂……

怎麼會是我的哥哥?

2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身來,指尖結印。

白無常的問靈之術,能問出亡魂生前最深的執念。

殘魂沒有舌頭,說不出話,可那些畫面像碎掉的鏡子,一片一片往我腦子裡湧。

我看見哥哥了。

他本是深山獵戶,從人販子手裡救下遍體鱗傷的公主,為此斷了一條腿。

公主回宮那天,哥哥怕我難過,連夜趕回來陪我。

他坐在我床邊,笨手笨腳地給我梳頭:

“月兒,哥哥哪兒也不去,就在這陪著你。”

是公主一封又一封的信,一年又一年的等待,才讓哥哥動了心。

我深知哥哥心裡藏著抱負,不願他困在深山裡屈才虛度。

更怕他日後無人相伴、日子冷清,一遍遍勸他只管去闖,不必牽掛我。

這些年,哥哥果然過得順遂,娶公主、行新政。

時常託信鴿給我寄書信、送好物,字裡行間全是安穩幸福。

我一邊遊歷人間,一邊打理陰司差事。

知道他過得好,我就知足了。

可現在……

我看著眼前這半片殘魂,??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我想起小時候,哥哥揹我砍柴、教我射箭、哄我入眠。

那麼好的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殘魂的喉骨碎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箱在哭。

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纏繞陰氣,一點一點修補他的喉骨。

骨針穿過碎裂的軟骨,我把碎片一塊一塊拼回去。

拼到最後,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喉骨正中間,有一個貫穿的大洞。

那個位置,那個形狀……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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