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錯付,魂歸何處_第2章 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我和哥哥上山砍柴,遇到一頭餓瘋了的野狼。
哥哥把我護在身後,狼撲過來的時候,他替我擋了。利爪從他喉嚨穿過去,血濺了我一臉。
他倒在我懷裡,喉嚨上一個大洞,血怎麼捂都捂不住。
我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最後用我五十年的壽命,換他活下來。
“是哥哥……”我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真的是哥哥……”
我一把抱住那半片殘魂,抱得死緊。
可他太碎了,連四肢都沒有,我甚至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砸在他千瘡百孔的軀幹上。
他不是駙馬嗎?不是享盡榮華富貴嗎?
牛頭馬面見我遲遲不動,急切地催促:
“白無常大人,時辰過了,回去覆命了!”
我充耳不聞,撐著地面緩緩起身,眼底的悲痛盡數化作刺骨的恨意。
“我不復命。”
“我要親自去一趟公主府,我倒要看看,如今待在公主身邊的那個假駙馬,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抬起頭,眼底翻湧著五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意。
“如果我哥哥真的是被他們害成這樣的……”
“我謝玄月定要她血債血償!”
3
我小心翼翼將那半片殘破的魂體收好,連夜直奔京城公主府。
我不敢看,也不敢想,只在心裡一遍一遍地乞求。
哥哥一定要好好活著。
一路疾馳,終於趕到公主府外。
哥哥知道我生性散漫,不喜皇家那些繁文縟節,特意在府側單獨修了一處僻靜的接待小築。
我站在這處小築門口,心口又酸又澀。
從前哥哥笑著拉我的手,
“月兒,想哥了就來找我。”
“你一到,哥哥就帶你逛京城,吃好吃的。”
那些話還在耳邊繞,我攥緊衣角,死死逼著自己往好處想,只要見到哥哥一切都清楚了。
我剛站定,一個穿灰衣裳的男人就晃晃悠悠走過來,上下打量,嘴一撇:
“哪來的死丫頭?這地方是你能站的?趕緊滾!”
我壓著心頭翻湧的戾氣,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回話:
“我叫謝玄月,是你們駙馬謝長淵的妹妹,你即刻去通傳一聲,就說我來了。”
那人眼睛一翻,嗤笑出聲:
“謝玄月?沒聽過。這公主府的門檻,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我積壓了一路的悲痛和怒意瞬間衝上頭頂,周身陰氣驟然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急匆匆跑過來,劈頭蓋臉就把那僕人罵了一頓:
“你瞎了眼是不是!這是駙馬爺親口提過的妹妹謝姑娘,誰敢怠慢!”
那男人臉色刷地白了,腿一軟跪在地上。
宮女轉過來對我賠笑:
“謝姑娘恕罪,這院子前陣子走水了,這些下人都是臨時借調的,沒聽過您的大名。”
“您大人大量,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緊繃的心微微一鬆。
原來是這樣,只要哥哥沒事就好。
我顧不上聽他們賠罪,抬腳就往公主府裡走。
公主府後院,桂花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舞劍。
劍光如匹練,招式凌厲,每一劍都帶著破風聲。
他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趙徽柔就站在一旁,拿著帕子,等他收劍便湊上去幫他擦汗。
“長淵,歇一歇吧。”
公主的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哥哥收了劍,衝她笑了笑,接過帕子自己胡亂抹了一把,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我站在月亮門後面,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舞劍的神態、力道、習慣,和印象裡一模一樣。
此功絕非一日能習得。
那是哥哥從小練到大的劍法,一招一式都是刻在骨子裡的。
一股荒謬的僥倖瞬間湧上心頭,我連呼吸都鬆了半分。
難道……真的是我在陰司待久了,思念成疾,認錯了那縷殘魂?
眼前的謝長淵,明明好好站在這裡,和公主恩愛和睦,身居駙馬之位,風光無限。
怎麼可能會是那具在荒郊野嶺裡,只剩半片殘魂、連哭都發不出完整聲音的可憐人?
4
看到我的那一刻,哥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扔下手裡的劍,大步流星地朝我跑過來,臉上是我最熟悉的那個笑。
“月兒!你可算來了,哥可想你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我,眼睛裡全是歡喜。
“剛剛公主還在唸叨我,說我這當哥的照顧不周,居然不留你多玩幾天。”
他從下人手裡接過上衣,一邊說一邊往身上套。
我目光下意識落在他後腰尾椎處,那截微微突出的骨頭輪廓清晰,和我當年為他續骨後的模樣分毫不差。
懸了一路的心,在此刻徹底落了地。
我滿心只剩愧疚自嘲,只當是自己連日思慮過度,平白擔驚受怕一場。
我壓下眼底殘存的不安,從懷裡掏出一個縫製古樸的小布娃娃:
“哥,我在集市上看到這個小玩偶,就當提前給你們未來的孩子,備個小玩意兒。”
哥哥接過娃娃,耳根子一下子紅了,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這丫頭,瞎說什麼呢……”
那害羞的模樣,和印象裡一模一樣。
一旁的趙徽柔立刻笑著湊過來,轉頭調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