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過期的夏天_第 10 章 幾個月後
第 10 章
幾個月後。
珠海的秋天依然溫暖如春,路邊的紫荊花開了一路。
我的獨立攝影展在本地一家美術館順利開幕。
展館不大,牆面刷成白色,三十六幅作品按時間順序排開,每張旁邊掛著一張小卡片,寫著拍攝時間和地點。
主題就叫“無濾鏡的真實”。
所有作品都用那臺拍立得拍攝,沒有經過任何後期修飾。
有些邊角甚至有輕微曝光的痕跡,但那是我想要保留的東西。
來看展的人比想象中多。
孟陽也特意飛過來給我捧場。
他穿了一件藍襯衫,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可以啊溫老闆,現在可是小有名氣的藝術家了。”
他挽著我的胳膊,笑得比我還開心,掏出手機對著我和展牆一頓拍。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我打趣道。
“我可沒教你什麼,我只會吃和買。”他白了我一眼,然後認真地看著牆上那幅《雨中騎樓》,“說真的,這些照片比你在南山拍的那些商業片有靈魂多了。”
“少了什麼?”
“少了你自己。”
他沒再說話,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臂,轉身走到下一幅作品前面。
展廳角落裡,放著一個剛寄到的快遞盒。
同城加急送來的。收件人寫著我的名字,寄件人那一欄的地址是深圳南山。
孟陽看了我一眼,說去門口買杯咖啡,便轉身離開了。
我拆開快遞,裡面是一份已經簽好字的檔案。
《解除同居關係及財產分割協議》。
頁數不多,四頁。
我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條條款款寫得很清楚,每一項資產都列得明明白白,連那臺她用了五年的顯示器都單獨標註了。
雲霓的簽名落在最後一頁,字跡潦草,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了一點。
簽完名字,她大概盯著這份協議看了很久。
協議上,她將南山那套大平層,以及她名下的一半存款,都轉給了我。
這是她作為過錯方,唯一能做出的補償。
在檔案最下面,還壓著一個絲絨盒子。
黑色絲絨,方方正正,一隻手就能握住。
我開啟盒子。
裡面躺著一枚鑽戒。鉑金戒圈,主鑽不大,周圍嵌著一圈碎鑽。
款式很簡潔——是我很久以前在某個商場櫥窗前多看了兩眼的那款。
那時候我剛辭職,還沒找到方向,每天跟著她去各種拍攝現場打雜。
那天路過商場,我拉著她在櫥窗前站了一會兒,半開玩笑地說:“這個好好看。”
她看了一眼價格標籤:“這種碎鑽不保值,以後賺大錢了給你買鴿子蛋。”
後來她賺了大錢,卻再沒提過戒指的事。
現在,她買來了。
戒指在展廳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安靜地躺在黑色絲絨上,像一顆遲到了太久的星星。
我看著這枚戒指,心裡沒有感動,只有一種複雜的酸澀。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你等了很久的公交車終於來了,但你已經走到了目的地,不再需要上車了。
“終於被看見了啊。”
我輕聲說了一句。
但不是被她看見。
是被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調色、獨自扛著器材箱在雨中打車的自己看見的。
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沒有把戒指扔掉。
我把它放回絲絨盒子裡,連同協議一起,走進展廳旁邊的小辦公室,拉開最底層那個抽屜。
抽屜裡還放著那個木盒,裡面裝著機械鍵盤。
我把絲絨盒子放在木盒旁邊。
兩個盒子並排躺著,隔著一道小小的縫隙。
然後我合上了抽屜。
或許永遠都不會再開啟。
我走出辦公室,重新回到喧囂的展廳。
孟陽端著兩杯美式站在門口等我。
看到我出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遞過來一杯。
陽光透過美術館的玻璃穹頂灑下來,落在每一張充滿生命力的相紙上。
有人站在《暴雨中的騎樓老街》前面拍照,有人在《海邊抽菸的少女》前面低聲交談。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還站在碼頭那張照片前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生活不需要完美的調色,也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
我迎著光,舉起那臺拍立得,對著展廳裡熙熙攘攘的人群,按下快門。
咔噠。
一張嶄新的相紙吐了出來。
畫面還是一片空白,但我已經知道它會呈現出什麼樣的色彩。
色彩真實,明亮,充滿希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