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過期的夏天_第 10 章 幾個月後

永不過期的夏天發布時間:2026-06-15作者:羽隹

第 10 章

幾個月後。

珠海的秋天依然溫暖如春,路邊的紫荊花開了一路。

我的獨立攝影展在本地一家美術館順利開幕。

展館不大,牆面刷成白色,三十六幅作品按時間順序排開,每張旁邊掛著一張小卡片,寫著拍攝時間和地點。

主題就叫“無濾鏡的真實”。

所有作品都用那臺拍立得拍攝,沒有經過任何後期修飾。

有些邊角甚至有輕微曝光的痕跡,但那是我想要保留的東西。

來看展的人比想象中多。

孟陽也特意飛過來給我捧場。

他穿了一件藍襯衫,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可以啊溫老闆,現在可是小有名氣的藝術家了。”

他挽著我的胳膊,笑得比我還開心,掏出手機對著我和展牆一頓拍。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我打趣道。

“我可沒教你什麼,我只會吃和買。”他白了我一眼,然後認真地看著牆上那幅《雨中騎樓》,“說真的,這些照片比你在南山拍的那些商業片有靈魂多了。”

“少了什麼?”

“少了你自己。”

他沒再說話,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臂,轉身走到下一幅作品前面。

展廳角落裡,放著一個剛寄到的快遞盒。

同城加急送來的。收件人寫著我的名字,寄件人那一欄的地址是深圳南山。

孟陽看了我一眼,說去門口買杯咖啡,便轉身離開了。

我拆開快遞,裡面是一份已經簽好字的檔案。

《解除同居關係及財產分割協議》。

頁數不多,四頁。

我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條條款款寫得很清楚,每一項資產都列得明明白白,連那臺她用了五年的顯示器都單獨標註了。

雲霓的簽名落在最後一頁,字跡潦草,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了一點。

簽完名字,她大概盯著這份協議看了很久。

協議上,她將南山那套大平層,以及她名下的一半存款,都轉給了我。

這是她作為過錯方,唯一能做出的補償。

在檔案最下面,還壓著一個絲絨盒子。

黑色絲絨,方方正正,一隻手就能握住。

我開啟盒子。

裡面躺著一枚鑽戒。鉑金戒圈,主鑽不大,周圍嵌著一圈碎鑽。

款式很簡潔——是我很久以前在某個商場櫥窗前多看了兩眼的那款。

那時候我剛辭職,還沒找到方向,每天跟著她去各種拍攝現場打雜。

那天路過商場,我拉著她在櫥窗前站了一會兒,半開玩笑地說:“這個好好看。”

她看了一眼價格標籤:“這種碎鑽不保值,以後賺大錢了給你買鴿子蛋。”

後來她賺了大錢,卻再沒提過戒指的事。

現在,她買來了。

戒指在展廳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安靜地躺在黑色絲絨上,像一顆遲到了太久的星星。

我看著這枚戒指,心裡沒有感動,只有一種複雜的酸澀。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你等了很久的公交車終於來了,但你已經走到了目的地,不再需要上車了。

“終於被看見了啊。”

我輕聲說了一句。

但不是被她看見。

是被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調色、獨自扛著器材箱在雨中打車的自己看見的。

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沒有把戒指扔掉。

我把它放回絲絨盒子裡,連同協議一起,走進展廳旁邊的小辦公室,拉開最底層那個抽屜。

抽屜裡還放著那個木盒,裡面裝著機械鍵盤。

我把絲絨盒子放在木盒旁邊。

兩個盒子並排躺著,隔著一道小小的縫隙。

然後我合上了抽屜。

或許永遠都不會再開啟。

我走出辦公室,重新回到喧囂的展廳。

孟陽端著兩杯美式站在門口等我。

看到我出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遞過來一杯。

陽光透過美術館的玻璃穹頂灑下來,落在每一張充滿生命力的相紙上。

有人站在《暴雨中的騎樓老街》前面拍照,有人在《海邊抽菸的少女》前面低聲交談。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還站在碼頭那張照片前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生活不需要完美的調色,也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

我迎著光,舉起那臺拍立得,對著展廳裡熙熙攘攘的人群,按下快門。

咔噠。

一張嶄新的相紙吐了出來。

畫面還是一片空白,但我已經知道它會呈現出什麼樣的色彩。

色彩真實,明亮,充滿希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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