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過期的夏天_第 8 章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
第 8 章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切割出斑駁的光影。
雲霓站在光影裡,顯得無比侷促和狼狽。
那個曾經在監視器前指點江山、高高在上的雲大調色師,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我沒有想給他特權......”
她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喉間微微滾動,試圖解釋什麼,但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了嗓子眼。
“我只是......我只是習慣了你在我身邊。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走,所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外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始終落在桌角那盞落滿灰塵的色卡上,不敢抬頭看我。
那張色卡還是三年前我陪她去廣州出差時買的。
那時候她說,以後每一個專案都會先問我的意見,後來那張色卡就再也沒翻開過。
“習慣了我不走?”
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忽略我的需求,貶低我的工作?”
我從桌上拿起一張拍立得相紙,指腹擦過照片上那個逆光的側影。
“你曾經說這些是廢品玩具,說我拍的東西不值得浪費時間。”
“那天你當著全組人的面說的,你還記得嗎?”
雲霓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說,拍立得這種東西,連色溫都控制不了,也就哄哄外行。你說完之後,所有人都笑了。”
我把那張相紙翻過來,背面用油性筆寫著日期——2019年3月12日。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陪我去掃街,後來她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鏡頭裡。
“但我現在靠這些你看不上的東西,自己拿到了專案,自己賺到了錢。”
我將那沓拍立得相紙一張一張地擺開,像鋪開一副被摺疊了很久的地圖。
那些照片裡有凌晨四點的碼頭,有暴雨中的騎樓老街,有菜市場裡抱著貓的老人,有海邊獨自抽菸的少女。
每一張都是我一個人拍的,一個人調的色,一個人熬夜到天亮做出來的方案。
“雲霓,我不需要你再來幫我調色了。我的人生,我自己可以掌控色彩。”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了下來。
雲霓看著那些相紙,眼底閃過一絲震驚,繼而是某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一直以為我是個離不開她的附屬品,是個只能靠她施捨一點情緒價值才能活下去的男人。
現在,她終於看到了我身上曾經被她壓抑的光芒。
“少卿,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突然雙腿一軟,竟然在我面前半跪了下來。
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很悶,像是某種碎裂的前奏。
“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把工作室搬來珠海,或者你回南山,我把所有的股份都轉給你。”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追趕什麼即將溜走的東西。
“我以後只給你一個人修圖,我再也不看別人一眼。我記得你喜歡珠海的海,你說過想在海邊開一間自己的工作室,我——”
她緊緊抓著桌子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蓋的邊緣甚至微微發紫。
我靜靜地看著她,心裡沒有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那種悲哀像是漲潮時的海水,安靜地、不可阻擋地漫上來,淹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