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過期的夏天_第 9 章 八年
第 9 章
八年。
我從二十二歲到三十歲,整整八年。
而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我不是喜歡珠海的海,我是喜歡和她一起看海的那個下午。那個下午她還沒有成為雲大調色師,她只是一個會為了幫我修好一張廢片而熬通宵的年輕人。
“你起來吧,難看。”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那一步很短,短到只夠我退到窗邊。
但云霓看著那一步,眼神像是在看一道正在裂開的深淵。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推到桌面上。
木盒是深胡桃色的,邊角打磨得很光滑,是我三年前就準備好的。裡面裝著她曾經答應送給我的八週年紀念禮物——一個定製的機械鍵盤,軸體是青軸,鍵帽是我挑了好久的奶白色。
她說等八週年的時候一定送給我。
然後八週年那天她在深圳出差,連一條訊息都沒有發。
她早就不記得了吧。
“帶著你的東西,走吧。”
我把木盒往她的方向又推了一點。
雲霓看著那個木盒,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半跪著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少卿......”
她絕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我深愛了八年的臉,說出了那句在心裡盤旋了無數遍的判詞。
那句話曾經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被我說給自己聽,在每一次她說“太忙了”的時候,在每一次我獨自扛著器材箱在雨中打車的時候,在每一次她忘記紀念日而我假裝不在意的時候。
現在,我終於可以當著她面說出來了。
窗外的夕陽已經沉到了海平面以下,最後一絲暖色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正好落在那個木盒上。
“雲霓,你晚了七年。”
這幾個字像一句無法更改的審判,重重地砸在雲霓的脊樑上。
她原本半跪的身形徹底垮了下去,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七年......”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數字,眼淚終於決堤,砸在光潔的地板上。
第一年,我們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她因為渲染失敗崩潰大哭,我抱著她,告訴她一定會好起來。
第三年,她接到了第一個十萬的單子。
她興奮地抱著我轉圈,說以後要買大房子,要給我最好的生活。
第五年,她成立了工作室。
開始嫌棄我煮的麵條太素,嫌棄我買的衣服太廉價。
第七年,她成了業內首屈一指的調色師。
而我,成了她身邊那個“不懂事、無理取鬧”的隱形人。
整整七年,她用一次次的敷衍、冷漠和雙標,將我所有的熱情和期待消磨殆盡。
現在,她終於醒了。
可是,我已經不在原地了。
“對不起......”
雲霓捂著臉,聲音裡滿是無望的追悔。
“是我太自私,是我太自負。我以為我能掌控一切,我以為你永遠不會離開。”
“我把最好的脾氣給了外人,卻把所有的冷暴力都留給了你。”
她終於承認了。
不是粗心,不是工作忙。
就是純粹的自私和輕視。
我看著她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賭徒,心裡最後的一絲鬱結也隨之消散。
“認清了就好。”
我走到門口,拉開了工作室的玻璃門。
外面的海風夾雜著三角梅的香氣吹了進來。
“回去吧,雲霓。別讓你那些院線大導演等太久。”
雲霓緩緩站起身。
她拿起桌上那個裝著照片的牛皮紙袋和那個木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的東西。
後悔、不捨、痛苦,以及最終的絕望認命。
她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工作室。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轉角。
沒有回頭。
我也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