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荷_第3章 那些寂寞而又漫長的光陰
那些寂寞而又漫長的光陰。
酸澀的、不能宣之於口的心事。
都付瑤琴。
08
酒樓上。
謝令則停了杯。
循著琴音望去。
綵樓之上,珠簾低垂。
戴著帷帽的姑娘端坐琴前。
看不真切。
同席的人也聽見了。
不由笑道。
「這琴彈得好。倒有幾分琴仙門下的意思。」
另一個人便接話。
「說起來,陸姑娘不正是師從琴仙麼!」
「樓上那位,莫非便是陸姑娘?」
周遭幾人都露出瞭然之色。
謝令則沒有說話。
他靜靜望著那道身影。
不知為何。
心頭也泛起一絲酸澀。
他從未聽過這樣好的琴音。
千金易得,知音難覓。
......
我很得意地抱著燈下樓。
正要去找蕭璟之炫耀。
可才走到轉角。
就看見了一個人。
公子如玉,白衣如雪。
在這滿街繁華喧囂裡。
顯得格格不入。
謝令則的目光落在我帷帽垂落的輕紗前。
我心頭一緊。
猛然轉過身去。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跑。
謝令則,這一世,我不再讓你為難了。
可是下一刻。
身後,卻響起他喑啞的聲音。
「姑娘,請留步。」
09
京中出了件大事。
謝家長公子懸賞白銀百兩。
尋找上元夜綵樓上彈琴的姑娘。
但此事,我無從知曉。
因為蕭璟之又病了。
那夜看燈吹了風。
他自回府便開始發熱。
斷斷續續燒了好幾日,昏迷不醒。
我守在榻邊,急得掉眼淚。
其間。
蕭璟之迷迷糊糊醒過一次。
只說了一句話。
「別怪她,是我要去看燈的。」
葉叔嘆著氣,將藥碗端進來。
甚至還安慰我,別害怕。
世子身子弱,不病個十天半個月,好不了。
可越是如此。
我越是自責。
我怎麼總是拖累別人呢?
恰在此時。
我聽人說起。
鄰國進貢了一株雪蓮。
十分珍貴難得。
陛下愛重長公主,便賞給了她。
長公主好琴。
欲以此為彩頭,辦一場貴女宴。
可我已嫁了人,參加不了。
於是,我找了葉叔幫忙。
他辦事利索。
第二日便找到了門道。
說有個姓沈的遠房侄女。
現下寄住在京中外祖家。
本是要赴宴的,前兩日卻病了,去不成了。
「世子妃若要去,可以用她的名帖。」
我點點頭。
戴上帷帽,抱著琴便去了。
只是落了座。
才知道長公主請來評琴的人是誰。
謝令則白衣如雪,正低頭飲茶。
我猛然別開眼睛。
身側,貴女竊竊私語。
「謝公子怎麼來了?他一向不愛湊這種熱鬧的。」
「你不知道麼?謝公子對上次綵樓彈琴的姑娘念念不忘,找她許久了。」
我抱緊了琴。
心中一時不知是什麼滋味。
那一夜,我倉皇逃走。
按照謝令則的性格。
理應不該再糾纏。
今世這番,又是何意呢?
我很怕被他認出來。
如果可以,我想今生都不要和他有任何交集。
可是蕭璟之還在昏迷。
那株雪蓮,或許能讓他好受一些。
於是這一次。
我沒有再彈上元夜的曲子。
我換了另一首。
最後一個音落下。
滿座寂靜,勝負已分。
我得了雪蓮。
謝了恩,便匆匆告退。
走出花廳,穿過迴廊。
身後,卻響起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沈姑娘,請等一等。」
我走得越快,他跟得越緊。
迴廊將盡,再往前就是角門。
就在此時。
身後的人終於按捺不住。
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渾身一僵。
前世,他從未主動牽過我的手。
總是我怯怯地去拉他的衣袖。
而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上元夜在綵樓上彈琴的人,是你。」
「你......為什麼躲著我?你怕我?」
光風霽月的謝家長公子。
第一次,如此失態。
我終於轉過身。
「不過一支尋常曲子,不值得公子這樣掛念。」
其實,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說。
這一支曲子,是為你練的。
那時,我所求不多。
只是想讓你喜歡我一點點。
可是前世今生,我再一次彈起,而你第一次聽見時。
卻並非為了你。
我只是想要贏下那盞燈。
一盞很漂亮的花燈,比月色還要明亮。
那是上天對笨小孩的獎賞。
可話到嘴邊。
我掙開他的手。
只輕聲道。
「請您自重。」
卻有不知從何而來的一陣風。
掀起帽簷的白紗。
四目相對的瞬間。
我在他眼中。
看見了自己頰邊的一滴淚。
10
回到王府時。
天色已經暗了。
我把雪蓮交給葉叔。
便去屋裡守著蕭璟之。
不知過了多久。
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在扯我的髮帶。
我抬頭。
正對上蕭璟之那雙狐狸眼。
「哭過。」
他伸手按了按我的眼皮。
懶洋洋道。
「誰欺負你了?現在可以告狀了。」
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彷彿那個昏迷半個月的人不是他。
我惡狠狠瞪著他。
眼淚卻大顆大顆往下掉。
這些天的擔驚受怕。
終於在此刻決堤。
蕭璟之「哎呦」一聲。
伸手想要接我的眼淚。
我拍開他的手,又怕拍壞了他。
最後只是抱著他的手大哭。
「你不許死!」
「......笨。」
他笑得漫不經心。
「本世子法力無邊,哪有那麼容易死。」
我忽然想起剛嫁給他那會。
那時候,我很怕他。
怕自己笨手笨腳。
讓他生氣厭煩。
所以總是格外小心。
剛進府沒幾日。
葉叔讓我學著給蕭璟之佈菜。
聽說他挑嘴。
我做了整整三頁紙的功課。
可到了用膳時。
我想著他的喜好和忌口、葉叔的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