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毒梟的墓園_第三章 介入爭奪鴉片生意後

介入爭奪鴉片生意後,經過無數次偷襲、搶奪和談判,他們逐漸控制了一片罌粟種植區及幾條販賣鴉片的渠道。不僅自己完成對罌粟的收購、加工、銷售,還向其他做這一生意的人提供保護並收稅。

這四個人,在湄公河邊上扎駐下來後的二十幾年,變成了毒梟。

1995 年,北佤聯軍徹底控制了南佤,全面禁種罌粟。

他們找了張中國版的最新地圖,反覆看後做了若干個標記,最後決定去薩爾溫江畔靠近當陽的地方。那裡有兩條河,如果遇到變故可任選一條河溜走:船比汽車可靠,不容易被伏擊。而且那裡寧靜、氣候適宜山上基本是橡膠林,有橡膠林的地方就會有穩定的土著居民。

「實際上我們首要考慮的是那裡沒有被緬軍和佤軍控制,這極為重要,往往導至一個地方不安寧的是政府因素。」陳永祥對我說。

在金三角的鴉片生意有了鉅額收益後,他們就開始把錢秘密儲存在多個國家。即便如此,在向薩爾溫江畔轉移時,仍攜帶了上億的美元和人民幣現鈔。每一張鈔票上都散發著鴉片的味道。

我和陳的談話持續十幾個小時,其間他扔了無數次酒杯、水杯以及其它物品。

這個晚上,我住進從未見過的豪華並奢侈之極的房子裡,老頭在臨道別時告訴我想要什麼隨便。之後即來了五六個極盡嫵媚的姑娘要伺候我就寢,我語氣溫和地讓她們離開。

2018 年 5 月中旬是緬甸的潑水節。在節日第一天的清晨,我備好兩匹馬背上槍外加兩枚手雷出了營區策馬向南跑去,在二百公里之外薩爾溫江畔那尼,陳永祥他們的莊園就建在那裡。

頭天晚上,我用他在賭場送我的手提衛星電話告訴了我的行程,他非常高興,要派車來接我,但我婉拒了。

當我走了八十公里到了地圖上標示的大青樹驛站,牽馬走進唯一的客棧住宿時,看到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兩個彪悍腰帶上挎槍的人向我走來,他們極有禮貌地問了我的姓名,告訴我他倆是老闆派來接我的。他倆告訴我不用擔心馬,店裡會派人送回去。

大約三個小時後,我再次見到了陳永祥,他帶著五個夫人一字排開歡迎我,我說你用衛星電話把我勾來了。他狡猾地哈哈大笑說知道我會把電話送來。

我不知道自已一覺睡了多長時間,起床後被僕人請到餐廳去吃午飯。在金碧輝煌的餐廳裡,陳永祥指著三個老者依次介紹說:「尼嘎、巖東、水龍。」後來我才知道,這三個人就是王愛國、郭小鋼和唐廣州。

我向四位長者致敬,尼嘎一擺手:「別,別,四個毒販有什麼可敬的。」

水龍手指陳永祥問我:「他怎麼說的?我們跟坤沙可不一樣,收老百姓鴉片一缽比他多給一千塊,坤沙是什麼玩藝兒。」

「還說呢,你就是多給五千也是販毒呀。」尼嘎嘲笑著水龍。

「沒我們那些種鴉片的老百姓要受多少欺負,你屁股上挨那槍不就是人家恨咱們多給錢打的嗎?」水龍拿柺杖捅著尼嘎的大腿說。

最初他們向老百姓收鴉片時就把價定的比其他毒販高,這是一個策略,可以長期穩定貨源又能獲得好名聲。當然這樣做還是因為自已有可靠的武裝實力,但也免不了被其他團伙火拼。

四個人向碩大的餐桌走過去時,尼嘎的腰有些僵硬並側彎,水龍柱柺杖走路一條腿拖著,巖東一開始就沒說話,眼神有些茫然。陳永祥告訴我巖東被炮彈震傷過,這幾年經常犯糊塗,過一陣又正常了。

大約在八年前,這幾個人還能滿山溜躂時,四個人分工陳永祥和尼嘎出國一趟處理他們的銀行事務,巖東和水龍留下看守根據地。

在陳永祥和尼嘎到達歐洲後,他倆被歐洲的文化生活深深地感染。從歐洲回到兩條河之間的莊園,四個人一致決定把已出生的所有孩子及以後要出生的所有孩子都送到歐洲去,並每人派出一位夫人去歐洲管理孩子們的生活。

陳永祥說:「在歐洲時我和尼嘎買了一座有五百畝地的莊園。」也就是從歐洲回來後,這四個人漸漸接近了基督教,雖然沒有接受洗禮,但不時會去基督教堂聽神父佈道。

水龍告訴我,緬甸是一個佛教國家,我們不能讓這裡的政府和軍隊知道我們與上帝接近,這會惹來麻煩。

尼嘎說:「人都會死,但不能被逼到絕境上去。在過去的幾十年,我們就是想要逃離絕路。現在看,除了我們的家人和跟隨我們的部下,沒什麼事情再值得去幹了。」

我冒味地問他們:「你們沒想過回北京?」

沉默了一會兒,尼嘎問我:「你為什麼離開北京到這裡?」

一瞬間,我突然覺到回答尼嘎的問話很無聊,因為我除了說逃避或者說是高尚動機,但結果是什麼無法知道。

陳永祥告訴我在山後有十萬畝橡膠林,有十幾個村寨的村民在那兒工作,莊稼、果樹和橡膠足以讓這裡的人過上平安的日子了。

水龍瞇著眼手搭前額向遠處眺望著說:「這都是我們乾的。戰爭、逃亡、殺人和被殺、販毒,它的結果就是這樣。」

在吃飯入座時,尼嘎和陳永祥請我坐在四個人的中間,這個位置是最重要客人的尊坐,我表示不行。陳永祥招手示意幾個衛兵過來,又讓十幾個位夫人過來,他說你選擇吧。

尼嘎及水龍哈哈大笑,我只能一笑坐下了。

這頓飯我不知吃了什麼,只認出其中一道菜是熊掌,還有幾十種酒和多種雪茄,我估計這頓飯吃掉了我管理的兒童庇護營二百個孩子五年的飯錢。

第二天我要回到我的兒童庇護營和學校去,在我將要跨入接我來的那輛黑色越野車時,陳永祥說:「等等,你還有個地方沒有去!」

四個人帶著我走向一片樹木筆直的松樹林,穿過鬆樹林裡邊是一片半個足球場大的平地,四周圍繞著松林。

眼前的情景:陽光從松林樹冠的間隙如撕開的綢緞一縷縷飄揚並垂落向空地,一層層鮮花環繞在松林的內側,花環中心是十幾座用漢白玉石與紅木構建的墳墓,並在紅木的邊沿鑲嵌著金鉑,令整個空間沉浸著肅穆與時間的凝固感:彷彿一切思緒都已靜止於此。

在這片墓的中間,我看到了分別鐫刻有張衛東、張曉紅、劉建軍、周淮海、阿貞等名字的墓碑,還有一些墓碑沒有名字。陳永祥告訴我,沒有名字的墓碑是在北越另外九個至今也沒有音信的同學,他們終有一天會到這裡來和我們相聚。

在墓群的另一側的四座墓,墓碑上卻鐫刻著陳永祥、尼嘎、巖東和水龍的名字。尼嘎說我們早晚都要在這裡入睡,只是把床提前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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