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謀_第5章 我放下藥碗
我放下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母女倆哪裡是來看我的,分明是有別的盤算。
帖子遞進來,我自然不能攔。
國公府的門楣擺在那兒,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我讓小桃去回了話,說身子不便,讓她們明日來便是。
翌日,繼母帶著林婉早早到了。
我換了身雲綾錦的衣裳,頭上戴了婆母新給的一套赤金銜珠步搖,手腕上套著那對羊脂玉鐲,端端正正坐在正堂。
繼母進門時,目光先落在我身上那些首飾上,眼皮跳了跳,隨即堆起笑臉......
「哎喲,有了身子還這麼操勞,快坐著,別動。」
林婉跟在後頭,穿戴倒也算齊整。
可她的眼睛一進門就不夠使了,從我的衣裳到首飾看了個遍。
最後落在正堂那對半人高的官窯花瓶上,眼珠子都快黏上去。
我讓丫鬟上了茶,用的是一套雨過天青的汝窯茶具。
林婉捧著茶盞翻來覆去地看,嘴上不說,眼裡全是貪婪。
隨即她放下茶盞,四下打量著:「姐姐這屋子可真氣派。」
我笑了笑:
「公爹婆母疼我,樣樣都撿好的來,我也不懂這些,橫豎家裡有什麼便用什麼。」
林婉的嘴角抽了抽,繼母連忙岔開話,問起我懷孕的事。
我不鹹不淡地答了,繼母倒是熱絡得很。
說著說著,林婉忽然開口:
「姐姐,我能不能在國公府住幾日?我也想陪陪你,省得你一個人悶得慌。」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一臉天真無邪。
可我看得清楚,她哪裡是想陪我?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繼母在旁邊幫腔:「是啊,你們姐妹一場,讓她陪陪你,也是她的福氣。
」
我垂下眼,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繼母打的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國子監祭酒家的嫡長子,到底比不上國公府的門楣。
她這是想讓林婉在國公府裡露露臉,若是能攀上哪家的公子,便把那門婚事退了。
不過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她們既然送上門來,我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我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看著林婉:
「妹妹既然想來,那便住下吧,我讓人收拾一間偏院出來,妹妹想住多久都行。」
林婉喜出望外,繼母也鬆了口氣,臉上的笑比來時真切了幾分。
送走繼母后,小桃端了燕窩粥進來,憋了一肚子的疑問終於忍不住了:
「夫人,您怎麼還真讓她住下了?二小姐那性子,住在府裡,還不知要鬧出什麼麼蛾子。」
我接過燕窩粥,慢慢攪著,嘴角微微翹起:
「她住在這裡,眼皮子底下,總比在外頭使壞強。」
如今這府裡都在我的掌控中,她還能反了天不成?
小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退了下去。
我靠在榻上,撫著肚子,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
繼母想讓她攀高枝,可這國公府裡,除了世子,便是公爹。
世子是個癱子,她看不上;公爹年過半百,她更攀不上。
至於來往的客人,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會多看一個寄住的姑娘一眼?
若是有,那定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08
林婉在國公府住了下來。
起初幾日,她還興致勃勃,每日換了新衣裳在園子裡逛,遇見丫鬟婆子便端著小姐架子,指手畫腳。
可府裡的下人都是見慣了世面的,誰把她一個寄住的林家二小姐當回事?
面上恭敬,背地裡該怎麼著還怎麼著。
她要的熱水遲遲不來,要的點心總是不對口味,連給她收拾屋子的丫鬟都比別處慢半拍。
她去找我訴苦,我正喝著燕窩粥,只淡淡一句:「下人們不懂事,我回頭說說她們。」
可說了之後,還是一樣。
林婉氣得摔了幾回東西,可摔完了還得自己收拾。
她帶來的丫鬟只有一個小丫頭,哪裡比得上國公府裡一應俱全的排場?
她想回去。
繼母來了兩回,話裡話外想接她走。
我笑眯眯地說:「妹妹住得挺好,我正缺個人陪著說說話,讓她再住些日子吧。」
繼母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反駁。
如今我肚子裡懷著國公府的金孫,連父親見了我都要賠笑臉。
她一個繼母,能說什麼?
林婉走不了,便只能忍著。
忍得久了,那股子嬌縱的脾氣也磨去了大半,整日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可我沒打算饒了她。
府裡有宴會,我帶上她;別人家辦賞花宴,我也帶上她。
讓她坐在我身後,看著我與人談笑風生,看著那些夫人小姐對我恭維巴結。
看著我如今的風光。
每一次出門,她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從前她嘲笑我,如今她親眼看著我坐在上首,而從小被繼母與父親捧在手心的她,只能坐在末席,連給人敬酒都要看人臉色。
有一回從宴會回來,小桃偷偷告訴我,林婉在馬車裡哭了。
我冷笑一聲,沒說話。
她從前踩我的時候,可沒哭過。
十月懷胎,瓜熟蒂落。
我生了個男孩,七斤六兩,哭聲洪亮。
公爹抱著孫子,老淚縱橫,當即給皇帝上了摺子報喜。
婆母將壓箱底的頭面鋪子給了我大半,又撥了兩個經驗豐富的乳母來伺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