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謀_第2章 可新郎不在

可新郎不在。

世子癱瘓在床，無法起身。

一個穿著紅綢衣裳的小廝懷裡抱著一隻繫了紅綢的大公雞，站在我身側。

拜天地時，賓客中不乏有人竊竊私語，還有幾個夫人拿帕子掩著嘴角，眼神里全是看熱鬧的意味。

我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不悅，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敬了茶。

「公爹請用茶。」

英國公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從袖中取出一隻檀木匣子遞給我。

我雙手接過，開啟一看，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水頭足，雕工精，一看便是宮裡的東西。

「這是老夫當年得的賞，給你了。」

公爹的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

婆母也遞過來一隻匣子，裡頭是一套赤金嵌寶頭面，沉甸甸的，少說值上千兩銀子。

她笑眯眯地拉起我的手:

「好孩子，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煜兒身子不好，你要多費心。」

我垂首謝恩，餘光瞥見旁邊幾個來觀禮的夫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方才還在竊竊私語說我的，如今見了這兩樣東西，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

公爹和婆母給我的這兩樣東西，是多少人見都沒見過的。

名貴異常。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恭順得很。

敬完茶，我被送回新房。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喜榻邊站著一個人，她穿著石榴紅衣裙的女子，正彎著腰，用帕子替榻上的世子擦洗手臂。

那石榴紅，和正紅很是相近。

她卻穿得理直氣壯，彷彿這屋子裡她才是主人。

世子閉著眼，像是睡著了，臉色蒼白，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那女子聽見動靜，直起身，轉過身來看我。

生得不算頂美，卻端正耐看，眉眼間帶著幾分風情。

她打量了我一眼，屈膝行禮，動作不卑不亢:「夫人，奴婢叫李荷，是伺候世子多年的通房。」

通房二字，她咬得很重。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也看著我，目光倔強，雖然所作所為皆像挑釁示威，但她擦拭世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顫。

我心裡忽然明白了。

她身份不高，伺候世子多年，如今忽然來了我這個正妻，她害怕了。

怕我進門後，她連容身之處都沒有。

一時間我想到自己在林府的境遇，心裡不免嘆息。

也是個苦命人。

我收回目光，在桌邊坐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開口:

「天色不早，你先下去歇著吧，今日洞房花燭，若是驚動爹孃，那便不美了。」

李荷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有些惶恐，也有些不甘心。

我沒再理她，起身走到床邊，看了世子一眼。

他瘦得很，臉色蠟黃，呼吸卻很平穩。

我替他掖了掖被角，在榻邊坐了一會兒，便讓小桃鋪床，歇在了外間的榻上。

翌日一早，我去給公婆請安。

婆母拉著我的手，問我昨夜歇得如何。

我笑著回了幾句，忽然話鋒一轉:「母親，兒媳有件事想求您和爹做主。」

英國公放下茶盞:「你說。」

「世子身邊那個李荷，伺候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兒媳想著，不如抬了她做姨娘，也好名正言順地照顧世子。」

「一來全了她的體面，二來兒媳也能安心打理府中事務。」

婆母和公爹對視一眼，都露出滿意的神色。

公爹點了點頭:「你是個懂事的，那就依你。」

訊息傳出去，不到半個時辰，李姨娘便跪在了我院子門口。

她已經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眼眶紅紅的，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夫人大恩大德，婢妾這輩子都記在心裡。」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她，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起來吧。」

我語氣平淡:「回去好好伺候世子，缺什麼只管來跟我說。」

她磕了個頭，站起來，紅著眼眶走了。

小桃湊過來，小聲問:「夫人，您怎麼還抬舉她?」

我看了小桃一眼，沒答話。

抬舉她，是因為她用得上。

世子癱在床上，我不能時時守著，有個知根知底的人在身邊伺候，比外人強。

況且，一個姨娘而已，翻不了天。

04

三朝回門那日，天還沒亮我便起了。

婆母提前備好了回門禮，六輛馬車裝得滿滿當當。

有綢緞、藥材、茶葉，還有兩柄玉如意。

臨行前她拉著我的手，笑眯眯地說:「若有人不懂禮數，你也不必忍著，咱們國公府的人，在外頭不能叫人欺負了去。」

我心裡一暖，點頭應了。

國公府是什麼門楣?想必是在訂婚前，便將我的底細摸了個底兒掉。

臨行前，婆母還讓她身邊的掌事嬤嬤與我同行。

我心裡更加感激，我知曉她這是有意為我撐腰。

馬車到了林府門口，我掀開車簾，便見父親和繼母帶著繼妹已經早早候在門口。

繼母穿了件絳紫色褙子，頭上簪了赤金簪子，臉上堆著笑，可那笑意並不達眼底。

小桃先下了車，回身扶我。

周嬤嬤也跟著下了車，她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側，穿著打扮雖樸素，可那通身的氣派，比尋常人家的主母還要體面幾分。

我提著裙襬踏上臺階，繼母迎上來，拉著我的手，嘴上熱絡，但眼睛卻往我身後的周嬤嬤身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