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來_第3章 我使喚他幹活
我使喚他幹活,他雖不拒絕,但也不情願。
做飯糊了鍋,洗衣服搓破了袖,切菜差點剁到手。
每回都跟我虐待良家婦男似的。
這一世倒好。
先是我下山回來,灶臺邊竟擺著一碟賣相周正的蔥油餅。
裴驚寒蜷起傷痕累累的手指,語氣淡淡:
「陳姑娘嚐嚐,不算難吃。」
我咬了一口。
何止不難吃,比我自己做的強了十倍不止。
再是裴驚寒主動給我燒水洗澡。
村子裡條件簡陋,燒一鍋水往往要小半個時辰。
我分明記得,裴驚寒極愛乾淨。
歡好過後,他嫌我泡過的水髒,非得重新燒不可。
青年人精力旺盛,一回水不夠用,兩人常常折騰到天明方能安寢。
可近些日子,我眼睜睜看著他等我洗完,無比自然地,端著我用過的水進了澡房。
最離譜的是今天。
裴驚寒起了個大早,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搓著什麼東西。
走近一瞧——那他爹的居然是我的肚兜!
「誰讓你拿我衣裳的!」
我劈手奪過來,又羞又惱。
「抱歉,看你放在床邊,順手就拿來洗了。」
男人面色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並沒有伺候過人,不知怎的,給你做起這些來倒得心應手。」
「彷彿以前做過無數遍,成了刻在身體裡的記憶。」
05
我乾笑兩聲,嘴在腦子前面跑。
「哈哈,可能我長得比較讓人有保護欲吧......」
「不過裴兄,」我正色道,「你無需感激我,或是看我辛勤勞作心存愧疚。」
「我對你的好都是明碼標價的,待銀錢結清,你便不欠我什麼了。」
言下之意,他不需要多此一舉,做伺候我的事。
裴驚寒一時沒說話。
晨光熹微,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迷茫和認真。
「陳姑娘,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你似乎很害怕與我過多接觸,甚至對我唯恐避之不及。」
號令千軍的定北侯,洞察力何其敏銳。
我強笑著敷衍了兩句,轉身進屋。
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我重生的事已經對裴驚寒產生了影響,他恢復記憶是遲早的事。
不能再待下去了。
三個月後,劉家港海潮倒灌,穿山一帶洪水滔天。
上輩子,這場水災淹了半個太倉。
村裡死了十幾個人,王春花就是其中之一。
我拼了命才保住裴驚寒。
這一次,洪水正是我的脫身良機。
打定主意後,我給長安城吏部尚書的姜府去了封信。
信上寫得明白:
裴驚寒在太倉州穿山腳下的圩村,我替他治好了傷,他許諾我黃金萬兩。
若姜姑娘有意,可提前代還。
接著,我開始頻繁往村裡跑,提醒大家加固河堤,注意防範。
那些住在低處的人家,更要提前把東西往高處搬。
王春花一邊罵我「死丫頭髮癔症」,一邊接過我幫她扎的竹籠往院牆外推。
我爹孃去得早,八歲就成了孤兒。
王春花雖然好色,雖然嘴上不饒人。
背地裡卻很護著我,隔三差五給我塞吃的。
我十歲那年冬天,家裡的牛凍死了。
王春花提著刀豬刀衝進來,把號啕大哭的我牽到她家牛棚前。
「哭喪呢?吵死個人!」
「不就是要牛嗎,你嬸子我家裡多的是!」
一公一母兩頭老黃牛,我養了五年,生下三頭小牛,讓我從此不用為溫飽發愁。
重來一次,我必須救她。
光是這些還不夠,我花了五天時間,冥思苦想寫了一篇治水策論。
在定北侯府為妾時,我翻過裴驚寒書房裡的水利典籍,記下了幾個簡易的法子——
分水壩、導洪渠,正好派上用場。
我把策論塞給王春花,「王嬸,你拿著這個去找縣令,再讓縣令呈給太倉刺史。」
「就說......汛期將至,這是你琢磨出來的治水良策。」
「老孃大字不識幾個,你讓我去說這些?」
「哎呀,你姘頭多嘛,隨便你想什麼方法,務必送到刺史手上。」
我笑眯眯道,「救一城百姓的命,是大功一件呢。」
06
到了七月初三,河水如預期般暴漲。
半夜,雷聲滾過山頭,大雨傾盆而下。
我翻身坐起,拿出藏在床底的包袱抱在懷裡,盤算著趁夜溜走。
可外間裡,褥子疊得整整齊齊,本該在打地鋪的裴驚寒不見了蹤影。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打鬥聲。
刀劍相擊,悶哼連連。
我躡手躡腳推開窗,往外一瞧。
裴驚寒握著家中劈柴的斧頭,正與七八個黑衣人廝刀。
他肩上中了一刀,鮮血混著雨水淌了滿地。
卻半步不退,死死擋在房門前。
我看得心驚肉跳。
裴驚寒的身份隱藏得極好,上輩子一直到他離開太倉,追刀他的人也沒有出現。
這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我的重生引起了蝴蝶效應?
我胡思亂想著,村口忽然一陣嘈雜。
火把晃動間,一隊人馬踏水而來。
為首的年輕女子一身月白衣裙,身後跟著十來個帶刀侍衛。
「住手!」
黑衣人見敵眾我寡,很快四散逃開。
我認出了她——姜毓。
只因裴驚寒與我有了肌膚之親,便毅然嫁作他人婦,真真成了裴驚寒忘也忘不掉的白月光。
姜毓快步走到裴驚寒跟前,眼角通紅:
「驚寒哥,這些時日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