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把人生重新拿回來_第1章 四十二歲離婚那天
四十二歲離婚那天,陸成川問我:「蘇晚晴,你真想好了?」
桌上的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房產分割、存款分配、孩子撫養費、探視時間、共同債務,每一條都被我重新看了一遍。
從前給陸成川熨襯衫,給他母親預約專家號,給女兒開家長會,給他公司客戶挑節禮,所有事都要快,要穩,要不出錯。
可輪到替自己爭權益時,我才發現,耐心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筆尖落在紙上前,陸成川靠在椅背裡,語氣帶著一點不耐煩。
「晚晴,別賭氣。你都這個年紀了,十幾年沒上過班,離了婚以後靠什麼生活?」
空氣安靜了幾秒。
這句話,他在過去十七年裡,用很多種方式說過。
孩子生病,他說:「你反正在家,醫院你去吧。」
婆婆住院,他說:「你不上班,陪護方便。」
他臨時有飯局,讓我幫他整理客戶資料。我熬到凌晨兩點,第二天他邊系領帶邊說:「這種小事誰都能做。」
逢年過節,他帶我參加同學聚會。別人問我現在做什麼,他替我回答:「她啊,在家待著,沒什麼事業心。」
那天一桌人都笑了。
我也跟著笑。
回家以後,廚房的水開得很大。熱水衝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紅,我卻沒關。
二十五歲的自己,在那一刻變得格外清楚。
那年剛入職一家外貿公司,半年升主管。客戶都說我反應快,能扛事。後來陸成川創業,手裡資金不夠,我拿出積蓄給他週轉。
再後來懷了亦安,婆婆身體又不好,陸成川坐在床邊跟我商量。
「晚晴,要不你先回家兩年?等公司穩定了,你再出來。」
我信了。
兩年,又兩年。
一晃就是十七年。
我以為自己在經營一個家。
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在家裡待著。
「蘇晚晴?」
陸成川敲了敲桌子。
筆尖落下去,名字寫得很穩。
陸成川盯著那三個字,臉上的輕鬆慢慢收起來。
「你真籤?」
「嗯。」
「你別後悔。」
筆帽被我扣上,協議推回他面前。
「這句話,應該我送給你。」
陸成川的臉色沉下去。
「蘇晚晴,你現在硬氣有什麼用?房子雖然有你的名字,但這些年主要收入是我掙的。你要是真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十七年夫妻,他太知道怎樣讓我退讓。
先講感情,再講體面。
體面壓不住了,就講現實。
可這一次,檔案袋被我從包裡拿出來,放到桌面中央。
「陸成川,你可以繼續談感情,但我今天只談錢。」
他的手停在半空。
檔案一份份攤開。
「第一,婚房首付裡,有我婚前存款四十八萬,這是轉賬記錄。」
「第二,裝修款二十六萬,其中十五萬來自我父母轉賬,這是銀行流水。」
「第三,你公司剛起步那兩年,我用自己的信用卡給你墊過貨款和招待費,一共十三萬七千六,這是賬單。」
「第四,你母親三次住院,兩次手術,我墊付的費用一共九萬四千二。你說後來還給我了,但轉賬記錄裡沒有。」
陸成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最後一份資料被我推到他面前。
「還有,你以為我這些年不工作,所以沒有貢獻。那我們可以算算家務勞動、育兒、陪護、家庭事務管理的成本。你當然可以不認,但法庭不一定跟你一樣覺得這些一文不值。」
椅子被他撞得往後退了一截。
「蘇晚晴,你跟我算這麼清楚?」
桌面上那些票據攤開著,每一張都在替我說話。
「是你先覺得我什麼都沒有。」
陸成川??口起伏,像是第一次發現,眼前這個女人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好拿捏。
這場離婚談判,他原本以為我會淨身出戶。
他給過我一份方案。
房子歸他,孩子歸我,他每個月付三千撫養費。
聽到三千這個數字時,我差點笑出聲。
不是因為荒唐。
是那一秒,我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在這個男人心裡到底值多少錢。
一個孩子的奶粉、補習班、感冒發燒、衣食住行,和一個女人十七年的婚姻,被他打包成了三千。
所以後來,我請了律師。
所有銀行流水、轉賬記錄、繳費憑證、信用卡賬單,被一筆一筆翻出來。
那些年被「親情」和「夫妻一場」蓋住的數字,重新回到了賬本上。
從前我怕傷感情。
後來才明白,最傷感情的不是算賬,而是一個人一直佔便宜,卻還嫌你不夠大度。
最終,房子賣掉,扣除貸款後,我拿到該拿的份額。
共同存款按比例分割。
女兒陸亦安已經十六歲,選擇跟我住,陸成川支付撫養費直到她成年。
簽完協議那天,陸成川一路沉默。
走出民政局,他在臺階下叫住我。
「晚晴。」
風從街邊吹過來,捲起地上的一張宣傳單。
他盯著我,眼神複雜。
「你現在這樣,真的不像你。」
我說:「那你可能從來沒認識過我。」
搬離那個家的時候,是一個週六的上午。
我只帶走了幾箱衣服、書、證件,還有一箇舊筆記本。
搬家公司進門時,婆婆站在客廳中央,臉拉得很長。
「真要走啊?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學小姑娘鬧離婚,也不嫌丟人。」
箱子被我合上,膠帶撕開的聲音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