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把人生重新拿回來_第2章 她見我不接話
她見我不接話,又把矛頭轉向陸亦安。
「你走了也好,省得天天在家板著臉。亦安你可得管好,別以後跟你媽一樣,翅膀硬了就不要家。」
陸亦安站在房間門口,臉色發白。
我站起身,看向婆婆。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您。」
她愣了一下。
「這些年,您住院,是我陪的;您複查,是我約的;您吃的降壓藥,是我每個月買的;您老家親戚來城裡看病,是我接待的。」
婆婆嘴唇動了動。
「那不是你應該的嗎?」
「不是。」
客廳裡安靜下來。
我說:「那是我願意。但從今天開始,我不願意了。」
婆婆像被什麼噎住,半天沒說出話。
陸成川從書房出來,眉頭皺得很緊。
「蘇晚晴,你有必要把話說這麼難聽嗎?」
「有。」
這一次,我沒有退。
「因為我以前說得太好聽了,所以你們都聽不懂。」
廚房是最後收拾的地方。
灶臺被擦得很乾淨,調料瓶按高矮排著,冰箱上還貼著我寫的便籤。
週一買菜,週三亦安補課,週五媽複查,週日成川應酬。
那張便籤停在冰箱門上,好像十七年的婚姻被壓縮成了幾行安排。
紙被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陸亦安跟著我下樓時,一直沒說話。
計程車開出去一段,她才輕聲問:「媽,你怕嗎?」
窗外的樓群往後退。
怕嗎?
當然怕。
四十二歲,沒有穩定工作,沒有丈夫這個身份作為社會意義上的「依靠」,身邊全是質疑和議論。
可留在那裡更可怕。
怕五十二歲、六十二歲的時候,我仍舊圍著灶臺、病床、孩子和丈夫轉。
怕有一天別人輕飄飄地評價我:「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
我握住女兒的手。
「怕。」
陸亦安轉過頭。
我說:「但怕也不能回頭。」
離婚後的第一個月,我過得很狼狽。
租下來的兩居室離陸亦安學校不遠。房子很舊,牆皮有些脫落,廚房窄得只能站一個人。
第一晚,樓上小孩跑來跑去,樓下夫妻吵架,窗外車聲斷斷續續。
陌生的床,陌生的天花板,陌生到讓人心裡發空。
那種難受,不是捨不得陸成川。
更像是一個人被連根拔起,丟到一塊荒地上,要重新學著生長。
第二天,我開始投簡歷。
銷售主管、運營專員、行政經理、客戶維護,幾十份簡歷發出去,回覆寥寥無幾。
好不容易有一家公司約面試,HR 看著我的簡歷,語氣客氣卻疏離。
「蘇女士,您之前的工作經歷是十七年前的,這中間一直沒有正式上班,對嗎?」
「對。」
「那您覺得自己還能適應現在的工作節奏嗎?」
我坐直了一點。
「過去十七年,我每天六點起床,負責三個人的飲食、一個孩子的教育、兩個老人的醫療、一個家庭的財務支出,還要處理丈夫事業上的人情往來。節奏對我來說,不是問題。」
HR 愣了愣。
可那家公司後來仍然沒有錄用我。
理由很委婉:他們需要更年輕、更熟悉線上工具的人。
那天回家,陸亦安正在寫作業。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又不行嗎?」
鞋跟被我輕輕放進鞋櫃。
「沒事,今天這家公司茶水不好喝,不去也行。」
陸亦安沒有笑。
廚房的冰箱開啟,裡面只有半顆白菜、兩個雞蛋和一盒快過期的豆腐。
從前家裡的雙開門冰箱總是滿的。
陸成川愛吃的牛肉,婆婆要喝的低脂奶,陸亦安的水果,客戶送來的禮盒,我記得每個人的喜好,卻很少想起自己想吃什麼。
那天晚上,我給自己煮了一碗麵。
雞蛋煎得有點糊,青菜放得也少。
吃到一半,心裡反而安靜下來。
這碗麵很好。
因為它只需要合我一個人的胃口。
轉機出現在兩個月後。
那天我去醫院拿體檢報告,在繳費視窗遇見一個女人。
她三十五六歲,眼睛紅腫,手裡拿著一沓單據,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很大,站在旁邊都能聽見。
「你自己不會弄嗎?我在開會!我媽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媽?」
女人壓著聲音說:「可是住院押金還差兩萬。」
「你先刷信用卡啊,別什麼事都找我。」
電話結束通話後,她站在視窗旁邊,眼淚掉了下來。
紙巾被我遞過去。
她低聲說了句謝謝。
也許人在崩潰的時候,很容易對陌生人卸下防備。她跟我說,婆婆住院,丈夫不管,小姑子裝沒看見,繳費、陪護、簽字全落在她身上。
她想離婚。
可丈夫說,房子沒她的份。
因為這幾年她在家帶孩子,沒有收入。
聽著那些話,像聽見另一個人生版本里的自己。
我問她:「你手上有房貸還款記錄嗎?」
她愣住。
「有。」
「裝修款誰出的?」
「我爸媽出了十萬。」
「孩子這幾年的教育支出呢?」
「大部分我刷信用卡。」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有些茫然。
我說:「那先別哭。回去整理賬單。銀行流水、轉賬記錄、醫療繳費、孩子支出、房產資訊,都要留好。你不是沒有籌碼,是還沒有把自己放進賬本里。」
她怔怔地坐下來。
醫院大廳人來人往,叫號聲一遍遍響起。
那天下午,我們在長椅上坐了一個多小時。
我幫她列了一個清單。
哪些材料要儲存,哪些話不要在情緒上頭時說,哪些事先問律師,哪些錢不能再糊里糊塗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