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時棲晚芙_第4章 聽到太子殿下
聽到「太子殿下」,娘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就往外跑。
臨出門,又回頭說:「十七,你好好養傷,改日我再來看你。」
而爹垂著眸,也不知聽到沒有。
9
我跟著孃親飄啊飄,終於見到了那位太子殿下。
之前在昏暗的地牢裡見過一次,覺得他和孃親眉眼相像。
今日再見,覺得更像了,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
他拉著孃的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真的沒事了?那日在鬥獸場真是把孤嚇壞了。」
不知為何,孃親看到他,神色有些激動。
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
「皇兄,我那天只是一時受驚昏了過去。其實,十七是去救我的,你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罰他。」
太子卻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一個奴隸,死就死了,還值得孤費心思管他是去救你還是害你。」
孃的眼眶漸漸紅了,緊緊咬著唇,過了好久,才又低聲說:
「皇兄,昏迷時我做了一個夢,夢到蕭垣狼子野心,謀權篡位。
「他控制了肅衛宮禁的羽林衛,又在南北軍中不斷安插親信。
「請皇兄革了他羽林中郎將之職,下獄審問。」
孃親神色焦急又凝重,太子卻像聽到什麼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
「芙兒,孤覺得還是請太醫來給你看看。
「剛剛清安說你拿個賤奴跟他慪氣,現在又來跟孤說胡話,莫不是被嚇壞了腦子?
「蕭垣跟孤一起長大,忠心不二,怎麼可能謀權篡位?
「今年父皇身子不好,政務都交給孤。朝中元老欺孤年輕,處處跟孤作對。若沒有蕭垣幫襯,孤都不知如何應對那些老狐狸。」
娘急得快要哭了出來。
「可是如果夢裡的事都是真的呢?」
太子卻還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別胡思亂想了,孤讓太醫給你開幾副安神藥,好好休息。」
整場詩會,孃親都提不起興致。
許清安作了首詩,全場稱讚。
他當眾將詩箋給了孃親,又小聲說:
「別生氣了,芙兒,晚上我帶你去逛夜市。」
娘卻搖搖頭:「我晚上還有事。」
「又去看那個奴隸?」
許清安嘴角的笑僵了僵,「芙兒,我已經再三跟你道歉了,慪氣也要有個限度。」
娘直接起身往外走。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10
我在娘身邊飄了許多天,漸漸明白,前一世我們都死了。
現在自己是一抹遊魂,又回到娘剛認識爹的時候。
她總是偷偷跑去看爹。
給他送藥,送吃的,還送了一把小而鋒利的匕首。
我每次看他們相聚,都無比高興。
若爹爹不殺死太子該多好,就能和娘一直這麼開開心心在一起。
爹的傷好了,又去了鬥獸場。
我才知道,那裡的奴隸過得好慘。
每天都要為活著拼盡全力,不然就會被猛獸撕成碎片。
這天一早,娘就滿心歡喜地去找他。
「十七,皇兄答應我了,若下一場你贏了,就讓你離開這裡,恢復自由身。」
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還不等他說話,角落裡突然傳來清脆的笑聲。
「十七哥哥,你就要有自由身啦。」
一個穿著宮裝的姑娘跑了過來,匆匆對著娘行了個禮,又一把抓住了爹的手。
「十七哥哥,這些年多虧了你,冬菱才能活下來。
「等過幾年,我滿了年歲出宮,可不可以嫁......嫁給你?」
她越說聲音越小,滿臉嬌羞地看著爹。
「冬菱願意一輩子伺候十七哥哥。」
冬菱......
這名字有些耳熟。
我又仔細看她,終於想起來,前世真的見過她。
那時,她一個人在府門口哭得好不可憐。
說她原是宮女,年滿被放了出來,無依無靠。
爹跟她是同鄉,原先在宮裡就相識。
所以投奔而來,求著被收留。
爹出征在外,孃親便收留了她,給她單獨的院子,吃住都照應得很好。
等爹回來的那晚,她還跟爹敘了很久的舊。
當天深夜,爹敲了娘臥房的門。
他知道娘不願見面,晚上從不會來。
可那晚,卻在門外輕聲叫:
「晚芙。」
嗓音沙啞顫抖,似是在強忍著痛苦。
孃親起身,隔著門回道:
「夜深了,將軍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外面再沒有了任何聲響。
等到天亮,卻發現爹靠坐在門邊。
臉白如紙,手臂上全是被刀割破的傷痕。
血流了一地。
當天,冬菱就被送走了。
僕人們私下說,她給爹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我問馮嬤嬤什麼是不乾淨的東西。
她瞪了我一眼,說小孩子不要亂問。
現在又見到冬菱,她也沒說謊,確實和爹爹早就相識。
「十七不會娶你。」
前世,娘對冬菱很客氣,現在卻突然生氣了。
將爹的手抽了回來,握在自己掌心。
冬菱嚇壞了,不敢出聲,只委屈巴巴地看著爹。
娘昂了昂下巴,「回去好好當你的差,別再來找他。」
冬菱戰戰兢兢地走了。
爹望著她的背影,輕聲說:
「她只是個花房的小宮婢,不懂規矩,公主要罰就罰奴吧。」
過了許久,也沒回應。
他微微抬眸,卻發現娘哭了。
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
「十七,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歡她?」
爹有些茫然無措地眨了眨眼。
「奴不喜歡她。」
「那你為什麼對她那麼好?」
「她跟奴是同鄉,有一次生了重病,剛好奴得了賞銀,就求醫女給她煎了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