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時棲晚芙_第3章 他看了看手中帶血的鞭子
他看了看手中帶血的鞭子,扯了扯嘴角。
「不愧是鬥獸場出來的,捱了一天一夜的刑,竟沒吭一聲。」
旁邊另一個穿錦袍的男人,躬身行了個禮。
「臣還有許多折磨人的刑具,太子殿下不如把這個奴隸賞給臣。」
他的聲音和容貌都有些熟悉。
我又仔細看了看。
認出他是總派爹出去打仗的皇帝。
只不過比我在宮宴上見到的年輕了許多。
「也好,那你就把人帶回去。」
太子剛要點頭答應,孃親突然跑過去,一把將他拉住。
「皇兄,是那隻野獸發了瘋,當時十七衝來是為了救我!」
一時間,兩個男人都愣了。
孃親看向吊在刑架上的人,眼中霎時蓄滿了淚,雙手緊握成拳。
「快放了他,求你了,皇兄。」
在孃親的再三懇求下,太子終於放了刑架上的人。
那人滿身是血,密密麻麻全是傷口。
孃親直直看著他被人抬走,藏在袖子裡的手抖個不停。
7
我跟著孃親離開牢房,又看著她去了太醫院。
命人熬了湯藥,又備了滿滿一大包紗布和傷藥。
夜幕時分,她偷偷來到一間僻靜的小屋,輕輕敲門。
「十七,你在嗎?十七。」
沒人回應。
她只能翻窗而入。
裡面空蕩蕩的,角落簡陋的床上,躺著個昏迷不醒的人。
娘過去,小心翼翼地撩開他散亂的頭髮。
我這才看清,那人竟然是爹。
只不過也年輕了許多。
孃親小心翼翼地給他清理傷口、包紮塗藥。
溫柔得像是對待世間的珍寶。
塗完了藥,又輕輕推了推爹。
「十七,你發了燒,要喝藥。」
可爹仍沉沉昏睡著。
孃親想了想,忽地端起藥碗,自己喝了一口。
然後托起爹的頭,俯身靠近。
就在雙唇即將觸碰時,爹猛地睜開眼。
他一把掐住孃的脖子,反身將她壓在了床上。
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獸。
月光透過窗,落在孃親的臉上。
爹的目光逐漸清明。
極快地鬆開了手,跪在地上。
「奴冒犯公主,罪該萬死。」
娘娘坐起身,愣愣地看著跪在腳邊的人,眼淚簌簌而落。
爹回身取下掛在牆上的鞭子,又跪地雙手奉上。
「請公主責罰。」
娘趕忙擦掉眼淚。
「十七,你傷得很重,喝藥吧。」
爹一下子愣了,烏黑的眼眸閃了閃。
孃親將藥碗捧到他面前,目光溫柔如水。
「還溫著,喝吧。」
「謝......謝公主。」
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一時間,屋裡寂靜無聲。
過了許久,才啞著嗓子說:「夜深了,公主請回吧。」
娘清澈的眼眸中有狡黠閃過。
「這裡好疼,十七,幫我看看。」
只見她雪白的脖子上有一道鮮紅的指印。
是剛剛被爹掐出來的。
「奴傷了公主,這就去領罰。」
爹轉身就往外走,卻又突然全身僵住。
因為娘從身後抱住了他。
他們的身量相差許多,孃的頭輕輕在他背上蹭了蹭。
「你幫我塗藥吧。」
「公主去請太醫。」
「不,就要你塗。」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還是爹先敗下陣來。
修長手指在觸碰到紅痕時抖得厲害。
彷彿比鬥獸場的野獸更讓人害怕。
好不容易上完了藥,娘還不肯走。
非要等爹睡了再回去。
結果,自己也趴在床邊睡著了。
一直在裝睡的爹睜開了眼睛,極輕極小心地把她抱到床上。
然後站在床邊。
就這麼默默地守了一夜。
8
天矇矇亮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踢開。
「大膽賤奴,竟然敢挾持公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隨著說話聲,一道寒光閃過。
爹看著那刺過來的劍,抿了抿嘴角,一動不動。
我曾聽馮嬤嬤說過,這是鬥獸場的規矩。
貴人們要打要殺,奴隸都不能躲。
不然,將會受更重的刑罰。
可剎那間,孃親跑了過去。
她張開雙臂,將爹擋在身後。
同時,死死盯著那個執劍的男人,一字一頓道:
「許清安,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你傷害他一分一毫。」
「芙兒,你怎麼了?」
許清安錯愕的目光在爹和娘之間來回打量,挑眉瞭然一笑。
「我明白了,你還在生氣那日我沒與你一起去看鬥獸,讓你受了驚嚇。
「不是和你說了嗎,我表妹剛來京城,人生地不熟,我陪她四處逛逛。
「芙兒真是孩子氣,你跟我鬧彆扭,何必護著個奴隸,難不成我還會吃個賤奴的醋?」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又笑著對孃親躬身行禮。
「我知錯了,特來給公主殿下賠罪。這是我昨日在寶齋樓買的,保準你喜歡。」
盒子裡是一顆明珠,渾圓碩大,熠熠生光。
那光照亮了孃親的臉,卻讓爹爹的眼睛瞬間黯淡。
馮嬤嬤曾說,娘做公主時什麼稀罕的寶貝沒見過。
難怪她會將爹買的那些禮物都扔掉。
我頓時覺得心裡悶悶的,很難受。
飄到爹的身邊,輕聲說:
「爹爹,別難過,囡囡喜歡你送的東西,好喜歡。」
娘並沒要那顆明珠,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跟你表妹的事與我無關,以後不許再來找十七的麻煩。
」
「好,都聽芙兒的。」
許清安好像篤定娘在跟他鬧彆扭,笑得一臉寵溺。
「今日有個詩會,太子殿下下了朝也會參加,芙兒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