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愛，好理性_第3章 我盯着那本書

我盯著那本書，封面嶄新，邊角卻微微卷起，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

我拿起書，翻了兩頁，一張對摺的便籤紙掉了出來。

展開，上面是李佳唸的字跡:

「沈律，謝謝您一直以來的指導。您可能不知道，您對我來說，真的很特別。」

特別。

這個詞像一根刺，猛地扎進心裡。

我盯著那張便籤，忽然意識到，李佳念不是「不小心」落下這本書的。

她是故意的。

就像她故意在會議上向沈硯投去崇拜的眼神，故意在聚餐時「恰好」坐到他旁邊，故意在朋友圈發那些「加班好累，幸好有師父指導」的文案。

她在宣戰。

而沈硯呢?

他享受著這種崇拜，享受著被需要的感覺，享受著在兩個女人之間遊刃有餘的掌控感。

我攥緊那張便籤，忽然笑了。

我出車禍時，他在電話裡連一句「別怕」都吝嗇給我，卻能在李佳念工作受挫時，耐心地聽她哭訴，溫柔地安慰她「不是你的錯」。

我站在雨裡發抖的時候，他連問一句「要不要叫車」都覺得多餘，卻能因為李佳念一句「不會做策劃案」,深夜指導她。

而我呢?

我算什麼?

一個不需要被照顧情緒的「自己人」?

一個懂事到連委屈都不配有的「女朋友」?

我開始變得「懂事」。

他加班，我不再問幾點回來;他忘記紀念日，我笑著說「沒事，工作重要」;他手機螢幕亮起李佳唸的名字，我轉身去倒水，假裝沒看見。

沈硯很滿意。

他甚至在某天深夜摟著我，下巴蹭在我發頂，聲音帶著饜足的慵懶:「還是我的妤妤最懂我。」

懂你什麼?懂你不需要付出任何真心，就能得到我全部的愛?

我閉著眼，沒回答。

床頭的抽屜裡，我的護照、身份證、銀行卡，已經悄悄收進了包裡。

7

我被雷聲驚醒時，床的另一側空蕩蕩的。

客廳傳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溫柔得刺耳。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我看見沈硯站在陽臺，手機貼在耳邊。

「胃疼得厲害?......別硬撐，我馬上送藥過去。」

我站在陰影裡，渾身血液凝固成冰。

沈硯握著車鑰匙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妤妤?你怎麼起來了?」

雨聲震耳欲聾，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李佳念胃疼?」

他皺眉，那種熟悉的、被打擾的不耐煩又浮現在眉宇間:「嗯，小姑娘剛工作壓力大，晚上應酬可能吃壞了。疼得厲害，一個人住，外面雨這麼大......」

「雨這麼大!」我突然尖叫出聲，聲音撕裂了雨夜的寂靜。

「沈硯!我出車禍那天，雨也是這麼大!」

他愣住了。

「我在高架下，車壞了，又冷又怕，給你打電話!」我渾身發抖，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味,「你是怎麼說的?!按標準流程做、記得拍事故認定書!」

窗外的閃電照亮他蒼白的臉。

「而現在,」我死死盯著他,「你要冒這麼大的雨，深夜開車去給一個只是同事、只是胃疼的人送藥?!她不會點外賣嗎?她不會叫 120 嗎?她為什麼要叫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半夜去給她送藥!」

沈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逼近一步，淚水模糊了視線,「因為她會哭?因為她需要你拯救?因為——」我的聲音突然破碎,「因為我不配?」

他伸手想拉我:「陳妤，你冷靜點......」

「別碰我!」我猛地後退,「這半年我太冷靜了!冷靜地看著你對別人噓寒問暖，冷靜地接受你的敷衍!」

我指著窗外傾盆大雨,「那天我在雨裡站了四十分鐘，回家時連條問候簡訊都沒有!現在你卻要為了她的胃疼......」

沈硯突然提高音量:「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她只是個新人!」

空氣凝固了。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新人......真好啊。」我輕聲說,「新人能得到你所有的耐心和溫柔。而我呢?沈硯，我是你女朋友啊。」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你知道嗎?」我擦掉眼淚,「最可笑的是，我居然花了三年才明白——你不是不會愛人，你只是不愛我。」

8

沈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妤妤，你別激動...你聽我說...??x我最在乎的是你，只是...」

「只是什麼?」我逼近一步，淚眼婆娑卻眼神銳利如刀,「只是覺得我最能體諒你，所以活該被忽視?只是覺得在我面前做真實、實則是的自己很舒服?沈硯，你的真實，就是對我極致的殘忍!」

他的手機又亮起來，李佳唸的名字在黑暗中刺目地閃爍。

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這半年來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成了笑話。

「去吧。」我退後一步，給他讓出通道,「你的小徒弟在等呢。」

沈硯站在原地沒動，鑰匙串在他手心勒出紅痕。

在某個瞬間，我以為他會道歉，會抱住我說對不起——就像從前每次爭吵後那樣。

但最終，他只是緊了緊外套:「我很快回來。」

防盜門關上的聲音並不重，卻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慢慢滑坐在地，望著茶几上那本書籍。

便籤紙還夾在裡面，李佳念清秀的字跡寫著「您對我來說很特別」。

雨聲漸歇時，我摸出手機，給周婷發了條訊息:「明天能陪我去看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