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懷了中國男人的孩子,是她的罪孽_第三章 我拒絕了
我拒絕了,問她晚上來這裡有什麼事。葉嘎從背的一個小布兜裡拿出一支手槍。「給你,這裡很亂。」葉嘎把手槍遞給我說。
我知道這裡曾經是罌粟的種植區,販毒及吸毒的人很多,各種因吸販毒引發的命案時有發生。在金三角當志願者時,我每天都揹著槍。
我接過槍握在手裡,憑手感就知道這是把好槍,至少是美產軍用槍。我看著吸麻古的葉嘎,心裡挺感激,不由地想她並不是一個冷漠的人。
「一天三塊錢」,葉嘎接著說。
六
時間時快時慢地過去,快的時候,比如領著孩子們挖一個倒圾垃的坑,清理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又挖了排水溝,把院子中的草砍乾淨,防止眼鏡蛇竄進來傷人。
在我忙碌幹活時,楊麗萍與葉嘎就坐在簷廊下,嚼著檳榔吸著麻古,邊嘀咕邊瞅我。我實在忍不住時,也責問過她倆。
楊麗萍眼睛茫然四顧,手撫隆起的肚子暗示我。葉嘎則說起了佤語,或掏出一支麻古讓我吸。我拿她們也就沒有辦法。
一天上午,村長又舉著他那個乾電池半導體喇叭,在寨子裡邊走邊喊。當時我正安排孩子們洗衣服後忙著釘晾衣繩。村長喊什麼,我完全聽不懂,但坐在簷廊下的楊麗萍和葉嘎,一直朝我意味不明地笑。
我問楊麗萍村長說什麼,她與葉嘎互相對了個眼神,告訴我村長在警告寨子裡的全體人民,特別是年輕還沒結婚的姑娘,嚴禁與中國男人接觸,包括交朋友,更不許和中國人結婚。
「如果與中國人結婚了會怎麼樣?」我問。
「趕出寨子,把房子燒掉。」楊麗萍說。
我問為什麼這麼提防中國人。楊麗萍說中國男人都是騙人的負心郎。兒童庇護所中有十幾個孩子是中國男人遺棄的。
「可你不是嫁給了中國男人嗎?」我反問她。
楊麗萍愣了一下,目光冷冷地看我一眼,挺著肚子向她住的鐵皮屋走去。我為自己說的話後悔,挺沒勁兒的。
葉嘎突然笑了。她用手比劃了一下肚子,指著楊麗萍住的屋子說:「她的肚子這樣了,男人也跑了,被爸爸趕出來了。」
我頭上像被倒了桶油漆站在那兒,感到一切模糊。我看著邊嚼檳榔邊盯著我看的葉嘎,衝她一揮手說,離我遠點兒,回你家躲起來。
葉嘎鼓著腮幫子,笑了。
七
緬甸的氣候炎熱溼潤,很適合種菜,但當地人只熟悉種罌粟,種菜技術極為落後。我和幾個大點的孩子把菜園重整一遍,種了黃瓜、佛手瓜、冬瓜、大白蘿蔔以及南瓜。
種這麼多瓜的原因是為充分利用空間,少佔土地,而且瓜好管理,產量又大。特別是緬甸的黃瓜,個頭很大,一個四五斤左右,涼拌、炒菜、煮湯都好吃。
這天,我在翻地準備種土豆。楊麗萍挺著肚子走進菜園,她問我能不能給她點兒辣椒。
我們在菜園聊了一會兒,她告訴我,她初中畢業後就偷著去中國打工,去過東菀、江蘇,還去了威海。
我問她在威海乾什麼活,威海離我家煙臺不遠。
「搞海帶,冬天很冷,手都凍壞了。」
楊麗萍在中國打工時認識了她的老公,「他是管工人的,那時我無依無靠,就和他好了。」半年前,她的老公來過一次,要把大兒子抱走。他們吵了一架,她老公就回中國了。
「前邊三個老師為什麼走了?」我還想知道一些其它原因。
楊麗萍說一個去礦山了,有人說他開車從山下掉下去,死了;一個是被村長趕走的,因為他和葉嘎好上了;還有一個帶著學校的一個女生去中國了,半夜跑的。
我明白了村長為什麼舉著喇叭在寨子裡喊,是因為我來了。
楊麗萍看著我說,村長以前是她爸爸的部下,楊麗萍哀求過他,「我就要生孩子了,只能在這裡生。你是主任,別把我趕走。」 她還告訴村長,說我是一個好人。
我知道這裡的習俗,女人不能在家生孩子。臨產前家人會在別處搭個竹棚,產婦就在那把孩子生下來,而且幾天後就要開始幹活,根本沒有坐月子那回事。
生孩子對一個女人來說是過鬼門關,我在金三角的區片醫療隊做志願者時,知道很多因生孩子死掉的產婦,如果嬰兒僥倖活著,也會在羊水還未擦乾淨時就被賣掉。
我看著挺著肚子的楊麗萍,心想她是一個女人和母親,得到她家去一趟,勸她的家人接她回去。
第二天中午,陽光很明亮,雨季似在消退。我穿過寨子向東走,楊麗萍的家在寨子的最東邊,我去區上曾經在那裡路過。
我走進院門,目測院子佔地至少有一百畝,我環顧四周,還有一排木質平房,房頂上安放了十幾臺太陽能熱水器,顯然是浴室。
我沒想到在這個半原始山區,竟有如此現代的家庭設施。我直接走進那棟磚制二層樓,一個年輕人問我找誰,我說找楊麗萍的父親。
穿軍裝的年輕人把我帶到二樓,他讓我等一下。一會兒,我被他領著順樓梯上了層頂。屋頂上有花草和遮陽傘以及一圈椅子。
楊麗萍的父親看上去五十多歲,面色顯得是那種打過仗的冷酷。他上身穿一件絲綢花襯衫,下身著一條筒裙。
他坐在椅子上,離他幾米遠有幾個帶槍的年輕人正在把幾箱紙幣倒在地上。我忍不住掃了一眼那一堆錢,全是一紮扎人民幣和美元。我聽說過雨季過後,有錢人會在屋頂上曬錢以防紙幣生黴。
我對楊麗萍的父親說明來意,他盯著我過了一會說:「她是自做自受,跟一個不三不四的中國人私自跑了,還生了孩子,想回來不可能。」
我說:「她年輕不懂事,但她是你的孩子。」
他沖年輕人擺了下手,兩個人走到我跟前,拉住我的胳膊把我趕走了。
八
這天上午,第一節課上了一半,我還沒聽到隔壁班有上課的聲音。下課後,我到隔壁班教室沒看到楊麗萍。
楊麗萍因為有了孩子加上懷孕,雖然經常遲到,但還沒出現過整節課不到的事。我去她的屋子找她,鐵皮屋門口站著幾個寨子裡的女人。
屋子裡有個黑瘦的男人,手持一把點著的稻草正在屋裡轉悠,嘴裡還唸唸有詞。我認出他是寨子的巫師,他曾多次站在遠處凝視過我。
正在我疑惑時,葉嘎從掛著的床單後走出來,我聽到一陣呻吟聲,像是楊麗萍的聲音。
葉嘎黑亮的臉上還是毫無表情,只對我說楊麗萍在生孩子,可是孩子卡住了。
我頓覺不好。孩子卡住可能是胎兒橫位,至少是難產。我問葉嘎怎麼不送醫院,她說沒有人送,也沒有車送,區上也沒有醫院。
我走出屋子站在門口,一個接生的女人滿手是血的從屋裡出來,對門口的幾個女人哇哇說著什麼,像是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