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雀春深_第2章 我們的關係日漸生分
我們的關係日漸生分。
魏玠對謝令柔爬床的事頗為惱恨。
要了她卻沒給她名分，將她丟在偏僻別院，自生自滅。
直到謝令柔留下絕筆信自縊。
稱自己卑賤之身染指君侯，罪該萬死。
萬幸被僕人及時發現救下。
訊息傳來，我和魏玠正在對弈。
他眸色微動，抬眼看向我。
我神色淡淡。
魏玠到底還是去看了她。
一次，兩次。
起初只是探病。
後來，會在她房裡用一盞茶。
再後來，便開始留宿。
府裡漸漸有了傳言。
說君侯憐惜柔姨娘，竟比去女君房裡還勤。
3
第一回衝突，是為了一匹雲錦。
江南貢品，一年只得一匹。
陛下賞給魏玠，他轉手給了我。
「你膚色白，襯這顏色。」
可沒幾日，謝令柔穿著同色的衣裙，來給我請安。
料子稍次，但遠看，幾乎一樣。
她怯生生道。
「是君侯見姐姐穿著好看，賞了妹妹一匹相似的。」
「妹妹不敢僭越，特意挑了不同的花紋。」
我抬眼看她。
她眼中，哪有半分怯懦?
只有明晃晃地挑釁。
我面無表情，命人剝了她的衣裳。
當著她的面將那裙子燒掉後，又將哭得梨花帶雨的她丟出了院子。
魏玠聞訊很快就來尋我。
「一匹料子而已，你又何必計較。」
我冷眼看他:「若我非要計較呢?」
翌日，謝令柔院子裡就堆滿了千金難求的好料子。
滿府震驚。
魏玠用實際行動給了我回答。
若我動他的人，那他就將我的臉面踩在地上踐踏。
第二回，是為了一座溫泉莊子。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
敵軍來犯，我曾為他苦守孤城十幾日。
箭矢擦著心口而過，僥倖撿回一條命，卻落下每逢陰雨天便錐心刺骨的病根。
冬日我常去莊子調理病根。
謝令柔得知後，恰好就病了，日日咳個不停。
醫官說，需溫泉水溫養著。
魏玠便來與我商量。
「柔娘身子弱，你那莊子，讓她暫住一冬可好?」
我看著他，只覺得渾身發冷。
「君侯可知，我離了那溫泉，心口舊疾會犯?」
他沉默片刻，道。
「府裡炭火足，我會讓醫官好好照料你。」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昭昭。」他語氣沉下來:「不過是個莊子。」
「到底是舊疾還是恃功傲寵，你自己心中明白。」
我中的那一箭。
是為了魏國百姓，為了守衛城池而傷。
魏玠竟說我恃功傲寵。
我心涼如水，靜靜說道。
「恕妾眼拙，竟沒看出來，君侯是那等奪妻子嫁妝的男子。」
他臉色驟冷，拂袖而去。
後來再傳來訊息。
便是魏玠賞了謝令柔一座溫泉莊子。
我已然波瀾不驚。
4
謝令柔在魏玠的偏寵之下。
越發有恃無恐。
秋日圍獵，我騎馬追一隻逃竄的鹿。
箭已上弦。
謝令柔忽然從旁竄出，驚了我的馬。
我摔下馬背，腳踝傳來劇痛。
她卻先哭了。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幫忙。」
魏玠飛身??馬。
第一個扶起的，是她。
他仔細檢視她是否受驚，溫聲安撫。
然後才看向我。
我捂著腫起的腳踝，冷汗涔涔。
「能走嗎?」他問，又喚來侍衛:「送女君回去。」
自己卻翻身上馬，帶著驚魂未定的謝令柔，繼續追獵。
醫官說，骨頭裂了，要靜養。
接骨時我數次疼到昏厥。
他深夜才回，帶著獵到的鹿。
來看我時，我臉色慘白。
他坐在榻邊，替我按了按被角。
「柔娘嚇壞了，一直哭。」
「你好生養著，莫要怪她。
」
我沒說話。
看著帳頂的紋路。
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
我只是擦破點皮。
他抱著我時，心疼得手都在抖。
原來人心，真的會變。
從呵護，到敷衍;從在意，到漠然。
而我就在這些細碎的刀刃裡。
逐漸面目全非。
這情網，從來困住的，只有我一個。
後來魏玠黃袍加身，乾坤已定。
眾臣紛紛上摺子請旨立我為後，可他卻執意要立謝令柔。
是夜，他來到我宮中，讓我自請讓出後位。
「女君若主動推辭，皆大歡喜。」
他頓了頓，聲音裡凝著冰。
「若朕出手，便是雷霆手段;於謝家，於你，皆無益處。」
我笑了。
笑自己眼瞎心盲，半生痴傻。
我早已心灰意冷，提出唯一條件。
「妾請陛下永閉長信宮，從此永不出殿，為民祈福。」
魏玠垂眸。
深深凝我一眼，眼中隱有痛色。
「昭昭，你竟不願再見我。」
殺伐果斷的帝王，此時的神色卻有些茫然。
「我們如何，如何就走到今天這地步呢?」
不知魏玠吩咐了什麼。
長信宮被封禁，吃穿用度卻比照皇后，無人敢怠慢。
可這卻礙了真正皇后的眼。
謝令柔安排宮人在長信宮縱火，我的貼身大宮女為護我，葬身火海。
我怒極恨極。
第一次動用做女君時攢下的聲望，令群臣上書威逼廢后。
魏玠為了前朝安穩，罰謝令柔禁足兩個月，又讓我搬入代表中宮的未央宮，給了我皇貴妃的尊位，形同副後。
謝令柔得知後，對我恨之入骨。
最後，在魏玠御駕親征時，她終於找到機會，持鴆酒而來。
「姐姐，你早就該死了!」
而我也將藏在袖中的匕首。
送入了她的心口。
5
「謝娘子?」
低沉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喚醒。
魏玠不知何時策馬到了近前。
他手中提著一隻尚在掙扎的火紅狐狸。